一、云边橘林的初遇
南瞻部洲的西陲有片忘忧橘林，每到霜降时节，满林金橘会像缀了满地碎星，风一吹就滚着甜香往云里飘。阿橘就是守着这片林子的仙翁，他总穿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，怀里永远揣着半块烤焦的橘饼，连拂尘都是用橘树枝编的，旁人说他是最不像仙人的仙人，连仙术都只学了些能让橘树多结果、让晚风变柔的小把戏。
小桃是在橘林最深处的石缝里被发现的。那时她刚满七岁，冻得浑身发紫，怀里抱着半块啃剩的野果，见了阿橘也不怕，只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：“仙人爷爷，这里有甜橘吃吗？”阿橘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，指尖飘出一丝暖融融的白气，把小桃冻僵的手脚焐热了：“有，不过要先帮我给橘树浇浇水。”
没人知道小桃的来历，她自己也记不清从前的事，只记得醒来后就住在了橘林的竹屋。阿橘教她认草药，教她用橘花编花环，教她最简单的吐纳法门——不是那种能飞天遁地的高深仙术，只是让呼吸和橘林的风声同频的小练习。小桃学得很快，她喜欢蹲在橘树下看蚂蚁搬家，喜欢把烤好的橘饼掰成两半，一半给阿橘，一半塞进自己嘴里。
二、第一桩仙途小事
小桃十五岁那年，橘林来了个背着药篓的山民，说山下的村子闹了怪病，村民们浑身发僵，连走路都费劲，当地的郎中都束手无策。阿橘听完，摸了摸怀里的橘饼，叹了口气：“是山脚下的黑风岭出了邪祟，把瘴气吹到了村子里。”他翻出一个装着橘核的布包，递给小桃：“这是我当年从昆仑带回来的金橘核，你带着它去黑风岭，把核埋在瘴气最浓的地方，念三遍‘橘风渡厄’，就能化解瘴气。”
小桃第一次离开橘林，攥着布包的手都在抖。阿橘送她到林边，把自己编的橘树枝拂尘塞给她：“别怕，你比你想的厉害。要是遇到难处，就摸一摸拂尘，我就在你身边。”
黑风岭的瘴气果然刺鼻，小桃捂着鼻子走到岭顶，刚要埋橘核，就看见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狐狸缩在石头后面，爪子被瘴气熏得发黑。小桃想起阿橘教她的疗伤术，蹲下来用指尖凝出一点暖光，轻轻敷在狐狸的爪子上。小狐狸蹭了蹭她的手背，叼起她的衣角往旁边的山洞里拉。
山洞里藏着一个被瘴气困住的药草精，它的根茎被黑风岭的邪祟啃得只剩半根，叶子都蔫了。小桃想起阿橘说过，橘树的灵气能滋养草木，她把剩下的半块橘饼碾碎，混着自己的吐纳气息，一点点敷在药草精的根茎上。没过多久，药草精的叶子就重新舒展了，它飘起来给小桃鞠了一躬，递过来一朵带着露水的蓝花：“这是醒神花，能解瘴气，你拿着它去村子里，就能救村民了。”
小桃带着醒神花回到村子，把花熬成汤药分给村民，没过两天，村民们的僵症就都好了。山民们拉着她的手要谢她，小桃却想起了阿橘，她摸了摸怀里的橘树枝拂尘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。
三、藏在橘饼里的秘密
回到橘林的那天，阿橘正在竹屋门口晒橘干。他看见小桃回来，笑着递过来一块刚烤好的橘饼：“我就知道你能行。”小桃把路上遇到的小狐狸和药草精的事讲给阿橘听，阿橘听得很认真，末了摸了摸她的头：“你看，仙术不是用来打架的，是用来帮人的。”
那天晚上，小桃睡不着，听见阿橘的竹屋里传来轻轻的咳嗽声。她推开门进去，看见阿橘靠在床头，手里攥着一个空了的布包——那是装金橘核的布包。小桃忽然想起，阿橘从来不用高深的仙术，连拂尘都只是用来扫落叶的，她好像从来没见过阿橘真正出手过。
“师父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小桃蹲在床边，声音有点发颤。阿橘笑了笑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旧木盒，打开来里面是一枚褪色的橘红色玉佩：“其实我不是天生的仙人，我当年也是个凡人，在你这么大的时候，在橘林里救了一个受伤的小狐狸，就是你在黑风岭遇到的那只。”
原来阿橘当年救的小狐狸是昆仑山上的橘花仙狐，为了报恩，把自己的仙元分给了他一半，让他能在橘林里修行百年。可仙元总有耗尽的一天，阿橘知道自己快要消散了，所以才收小桃为徒，教她那些简单的仙术，就是希望她能接过守橘林的担子，也能像他一样，用自己的力量帮别人。
“师父……”小桃的眼泪掉在木盒上，“我不想你走。”阿橘擦了擦她的眼泪，把那枚橘红色玉佩塞进她手里：“我没有走，我只是变成了橘林里的风，变成了你手里的暖光，变成了每一颗甜橘的香气。你只要记得，只要你心里想着要帮别人，我就一直在你身边。”
四、橘花渡的新故事
第二年的霜降时节，橘林的金橘又熟了。小桃已经能熟练地用橘树枝编拂尘，能熬出治愈小伤的橘花茶，能对着橘树念出让它们结果的口诀。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蹲在树下看蚂蚁搬家的孤女，她成了橘林新的守林人，只是怀里永远揣着半块烤焦的橘饼，就像当年的阿橘一样。
那天，一个背着药篓的小姑娘走进了橘林，和当年的小桃一模一样，冻得浑身发紫，怀里抱着半块啃剩的野果，睁着湿漉漉的眼睛问：“姐姐，这里有甜橘吃吗？”小桃蹲下来，摸了摸她的头，指尖飘出一丝暖融融的白气，把小姑娘冻僵的手脚焐热了：“有，不过要先帮我给橘树浇浇水。”
风穿过橘林，带着甜香滚向云边，小桃摸了摸怀里的橘红色玉佩，仿佛又听见了阿橘的声音：“你比你想的厉害。”
后来有人说，忘忧橘林里住着一位穿青布道袍的仙人，还有一个爱笑的女弟子，她们种的橘树结的果子，吃了能让人忘记烦恼。没人知道，那片橘林里藏着两代人的羁绊，藏着最简单的仙术，藏着最温暖的成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