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二上学期的物理实验课安排在周三最后两节，实验楼的走廊对着满墙爬藤的爬山虎，九月的风裹着玉兰花的余味钻进来，连酒精喷灯的火焰都晃得软乎乎的。我那天轮值和年级公认的理科学霸沈砚搭组，之前只在光荣榜的照片上见过他，连说话都没超过三句，攥着游标卡尺的手心全是汗。
凑头看数据的十秒里，我听见他的心跳
我们组要测的是平抛运动的初速度，我连调了三次斜槽，小球落下来的位置永远偏出坐标纸半厘米，沈砚本来在旁边整理打点计时器的纸带，看见我皱着眉戳坐标纸的样子，悄声走过来。他的校服袖子挽到小臂，露出来的手腕上沾了一点蓝黑墨水的印子，凑过来的时候，发梢蹭过我的额头。
“你把斜槽末端再抬两毫米，小球的初速度就稳了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点刚跑完步的浅淡薄荷味，我盯着坐标纸上小球压出来的小点，耳朵烧得快要冒烟，连他指尖碰到我手背调整游标卡尺的触感，都清晰得能记好几年。那天最后一组数据出来的时候，秒表刚好停在七点整，整层实验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，窗外的天已经漫上了浅紫色的晚霞。
空白栏里的小字，比满分更戳人
我收拾器材的时候不小心把半张草稿纸扫到了地上，沈砚弯腰帮我捡，指尖先碰到了我放在桌角的实验报告。我本来已经把所有数据都填完了，唯独最后一栏的“同组人签字”空着，我刚要递笔给他，就看见他握着黑色水笔，在报告最底部的空白备注栏里，飞快地写了一行极小的字。
我凑过去看的时候，他刚好把报告递过来，纸页上还留着笔尖蹭过的微凸触感，那行字藏在实验误差分析的最后一行缝隙里：“刚才数秒数的时候，偷偷多停了三秒，想和你多待一会儿。”我抬头看他，他耳尖红得和我刚才的一样，指尖攥着校服下摆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味的硬糖塞到我手里。
后来那次物理实验报告我拿了满分，老师还把它贴在实验室门口的公告栏里展示，路过的同学都只夸我数据记录得严谨，只有我和沈砚知道，那页报告的空白栏里，藏着我们俩没说出口的心动。之后的整个高二，我们几乎承包了所有物理实验课的同组名额，每次调斜槽的时候，他都会故意慢半拍等我凑过去看数据，口袋里永远装着我喜欢的柠檬硬糖。
高考结束那天，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整本攒了两年的实验报告复印件，每一页的空白角落，都写了一句没来得及当面说的小话，最后一页的落款处，他认认真真签了两个人的名字，一个是他的，一个是我的。风从实验楼的走廊吹过来，爬山虎的叶子晃得沙沙响，和两年前那个晚自修的风，刚好对上了节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