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檐下惊鸿
沈清辞第一次醒转时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艾草香,耳边是吴侬软语的叫卖声。她撑着身子坐起,映入眼帘的不是出租屋的白墙,而是雕花朱窗,窗棂外飘着几枝盛放的碧桃。
“姑娘醒了?”门外传来清朗的男声,紧接着门被轻轻推开,走进来的青年身着月白暗纹长衫,发间仅用一根羊脂玉簪束起,眉眼温润如江南春水。他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,瓷碗边缘沾着些许水汽,“方才见你倒在桃树下,便将你扶了回来,不知姑娘是何方人士?”
沈清辞张了张嘴,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加班时的通勤装,与这古色古香的环境格格不入。她定了定神,学着话本里的样子福了福身:“小生……小女子沈清辞,祖籍苏州,因避战乱流落至此,多谢公子相救。”
青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并未多问,只将莲子羹放在桌案上:“此地是嘉兴青溪镇,我叫江砚,住在隔壁宅院。姑娘若不嫌弃,可暂且在这偏院住下,待寻到家人再做打算。”
二、灯影成双
沈清辞在青溪镇住了半月,渐渐摸清了自己穿越的处境。她没有带任何现代物件,只能靠着江砚接济的银两过活,每日帮着江砚打理他那间小小的笔墨铺,或是跟着镇上的妇人学做桂花糕。
江砚性子沉静,话不多却细心。见她不习惯粗瓷碗,便托镇上的瓷匠定制了一套素白的骨瓷餐具;见她夜里怕黑,便在偏院的窗下挂了一盏琉璃灯,灯面绘着折枝梅花,夜里亮起时暖融融的。
上元节前一日,镇上举办灯市。沈清辞跟着江砚去逛灯市,街道两旁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,有鲤鱼灯、兔子灯,还有绘着山水的走马灯。江砚牵着她的衣袖避开拥挤的人群,指尖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:“别挤着了,跟着我走。”
走到湖心亭时,有人售卖自制的宫灯,灯面用细绢绘着江南春景,边角缀着细碎的银箔。沈清辞看得移不开眼,江砚便买下两盏,一盏递给她:“一盏留作纪念,一盏挂在你偏院的窗下。”
两人坐在亭边的石阶上,看着湖面的灯影随波晃动。沈清辞忽然想起现代的加班夜,想起那些无人等候的时刻,鼻尖微微发酸。江砚似乎察觉到她的情绪,从袖中掏出一块桂花糕递过来:“镇上张阿婆做的,甜而不腻,尝尝看。”
三、双向守护
沈清辞渐渐发现,江砚看似温润,实则有着自己的坚持。他的父亲曾是朝中翰林,因直言进谏被贬回乡,临终前嘱咐他好好打理笔墨铺,不必再涉足官场。沈清辞曾问他:“你难道不想实现父亲的抱负吗?”
江砚正研磨着松烟墨,闻言顿了顿,笑着说:“抱负固然重要,但眼下能守着这笔墨铺,守着镇上的老街坊,守着你,便已经足够了。”
那一日,镇上的恶霸要强占笔墨铺的地皮开当铺,带着几个地痞砸了铺子的招牌。江砚护着沈清辞躲在里屋,额角被砸出一道血痕。沈清辞急得团团转,忽然想起现代学过的急救知识,找出干净的棉布帮他包扎伤口。
后来还是镇上的里正出面调解,恶霸才悻悻离去。夜里,沈清辞坐在床边给江砚缝补被划破的长衫,江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:“清辞,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沈清辞的手顿了顿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,从最初的惶恐不安,到如今的安稳踏实,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温润的少年。她转过身,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唇角:“江砚,我也是。”
四、月落归期
上元节过后的第三日,沈清辞的手机忽然在袖袋里震动起来。她愣了愣,才想起自己穿越时把手机带了过来,只是一直没敢开机。
屏幕上显示的是母亲的来电,她犹豫了许久,还是按下了接听键。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:“清辞!你去哪了?我们找了你快一个月了!”
沈清辞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她对着电话说了很多,从青溪镇的桃花说到湖心亭的灯影,说到那个叫江砚的少年。挂了电话后,她坐在窗边沉默了很久。
江砚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来,见她眼眶通红,便轻轻坐在她身边:“是家人来接你了吗?”
沈清辞点了点头,声音带着哽咽:“嗯,我该回去了。”
接下来的几日,沈清辞过得格外小心翼翼。她帮江砚整理好笔墨铺的存货,帮张阿婆晒好了桂花糕,把江砚送她的那盏梅花宫灯挂在窗下。
离开的前一日,江砚送她到镇口的渡口。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递给她,打开后是一枚羊脂玉簪,和他发间的那支一模一样:“这是我父亲留下的,如今送给你,就算是……我的聘礼。”
沈清辞接过玉簪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抱住江砚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江砚,等我,我一定会回来找你。”
渡船缓缓驶离渡口,沈清辞站在船头回头望去,江砚还站在原地,手里还拿着她落下的那半块桂花糕。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沈清辞才转过身,擦了擦眼泪。
三个月后,沈清辞辞掉了大城市的工作,回到了青溪镇。她推开笔墨铺的门,江砚正坐在桌案前研磨,听见动静抬起头,眉眼依旧温润如昔。
他笑着朝她伸出手:“你回来了。”
沈清辞握住他的手,指尖相触的瞬间,檐下的风铃轻轻响起,和着窗外的春风,奏出了属于他们的甜蜜乐章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