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青檐下的早课
晨雾刚漫过云溪山的第三道石阶时，苏晚就已经端坐在青檐下的石桌旁了。她面前摆着半盏温凉的山茶，指尖捏着一本泛黄的《草木疏》，鼻尖萦绕着山涧里飘来的兰草香。
“师父又起得比我早。” 话音刚落，一道清瘦的身影从廊柱后转出来，玄色道袍下摆沾着夜露，手里提着一只刚采的野菊。“晚晚的灵根最喜晨露滋养，早课时闻着菊香，凝气更稳。” 师父云岫将花插进陶瓶，指尖不经意拂过苏晚的发顶，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在肩头的云。
苏晚今年十六，是三年前被云岫从山脚下的乱葬岗捡回来的。那时她只剩一口气，周身萦绕着极淡的、连宗门典籍都未曾记载的异香，云岫便给她取了“晚”字，说要等她慢慢醒过来，慢慢长大。
二、山涧里的小麻烦
真正的修行从不是坐在青檐下读经。入夏后的第三个月，云岫让苏晚去山涧尽头采一味叫“凝露草”的药材，说是用来炼制稳心神的丹丸。苏晚提着竹篮刚走到涧边，就听见一阵细碎的呜咽声。
涧边的老槐树下，一只巴掌大的小狐狸正被一张粘雀网缠住了后腿，尾巴上的白毛沾了不少松脂，疼得直发抖。苏晚素来心软，放下竹篮就去解网，指尖刚碰到狐狸的爪子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
“师父？” 苏晚回头，就看见云岫站在涧边的石台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药锄，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。“你这丫头，又捡些不相干的东西回来。” 云岫走过来，指尖捏着网绳轻轻一扯，粘雀网就裂开了一道口子。小狐狸趁机挣脱开，却没跑远，只是蹲在苏晚脚边，蹭了蹭她的鞋尖。
“它只是太可怜了。” 苏晚蹲下来，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，“师父，凝露草还没采呢，会不会耽误炼丹？”
云岫指了指涧底的一处石缝：“凝露草长在背阴处，你刚才站的地方太晒了。倒是这只小狐狸，身上带着一股和你当年一样的异香，怕是个有灵智的小家伙。” 他话音刚落，小狐狸就叫了一声，像是在回应他的话。
三、藏在丹炉里的秘密
那天的凝露草采得很顺利，苏晚还顺便采了几朵野蔷薇，放在丹炉旁边当点缀。云岫炼丹时，苏晚就坐在旁边添柴，看着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丹炉，心里满是安稳。
“晚晚，你知道为什么师父要带你回云溪山吗？” 云岫忽然开口，手里的丹砂勺停在半空。苏晚摇了摇头，她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，只知道师父对她极好，从来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
“当年你被捡回来时，身上的异香引来了不少山精野怪，若不是我及时赶到，你怕是……” 云岫顿了顿，声音放轻，“师父当年也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，知道没人疼的滋味不好受。所以我想护着你，护着这山涧里的每一个生灵。”
苏晚的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她一直以为师父只是单纯收了个徒弟，原来背后藏着这样的心思。她伸手握住云岫的手腕，指尖触到他腕间常年炼丹留下的薄茧，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
四、云溪山的雪夜
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，傍晚时分，鹅毛大雪就铺满了青檐。苏晚坐在窗边缝补师父的道袍，窗外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“师父，今年的年礼要不要给山下的张阿婆送点？上次她还送了自己腌的腊肉给我们。” 苏晚抬头看向坐在桌前看书的云岫，就看见他手里的书翻到了《山海经》里的青鸾篇。
“当然要送，” 云岫合上书，走到窗边，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，“张阿婆的孙子今年要考书院，我们可以送点凝神香过去，对他读书有好处。”
夜里，师徒二人围坐在火塘边吃火锅。锅里煮着山涧里捞的鲫鱼，还有苏晚亲手种的白菜，热气腾腾的雾气裹着鲜美的香气，驱散了窗外的寒意。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，蜷在苏晚的脚边，睡得正香。
“师父，等我长大了，也要像你一样，保护身边的人。” 苏晚咬了一口白菜，忽然认真地说。云岫笑了笑，给她夹了一块鱼肉：“不用急，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。”
五、轻量的仙途
三年后的春天，苏晚终于凝结出了自己的灵根。那天她站在青檐下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兰草香，和当年云岫闻到的一模一样。云岫站在她身边，手里拿着一朵刚开的迎春花，眼神里满是骄傲。
“晚晚，你可以下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。” 云岫说这话时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。苏晚摇了摇头，抱住了他的胳膊：“我不离开云溪山，我要陪着师父。”
云岫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起来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傻丫头，师父也会陪着你。我们就在云溪山，守着这青檐，守着这山涧，守着我们的小日子。”
那天的阳光正好，透过青檐的木格子洒在师徒二人的身上，小狐狸从屋里跑出来，叼着一朵野菊放在他们脚边。风掠过山涧，带着兰草的香气，一切都安静又温暖，像一首写在云溪山的小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