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釉山的雾总裹着松脂香,阿栀第一次见师尊时,正蹲在山门的老樱树下捡落英。师尊的白衫沾了点樱花瓣,手里托着盏青釉瓷,盏沿还沾着未干的晨露。
一、青釉盏与山樱约
阿栀是被师父捡回山的。那年她刚满百岁,还是个未开灵智的山樱精,因渡劫时被雷劫劈断了根须,倒在青釉山的山涧边。师尊苏玄清彼时刚收了个大弟子,正往丹房送新采的灵草,见她奄奄一息,便随手将随身的青釉盏盛了山泉水喂她。
那盏青釉是师尊的伴生灵器,寻常仙门弟子求都求不来的宝物,却被他用来喂一株不起眼的山樱精。阿栀后来才知道,师尊本是上清境的谪仙,因当年替同门挡下魔劫,损了大半修为,才隐居在这青釉山,收徒也只收了她和大师兄林砚。
她在青釉山修行了三百年,开灵智、凝仙骨,终于能化出人形,却总改不了爱捡樱花瓣的习惯。师尊的青釉盏后来成了她的专属茶盏,她每日清晨都会用山泉水泡上半盏樱茶,放在丹房的窗台上等师尊出来。
变故发生在阿栀三百二十岁生辰那天。那日她去后山采新熟的樱果,回来时却发现丹房的窗开着,师尊常放青釉盏的案几上空空如也。大师兄林砚说,师尊下山去处理一处魔墟异动,临走前留了话,让她好好守着山门,等他回来。
阿栀等了三个月,没等来师尊,却等来了一个穿黑衣的魔修。那魔修说,师尊当年挡劫时遗落了半片魔元,如今魔墟异动正是因为那片魔元复苏,而要封印魔墟,必须用青釉盏作为引。
二、下山寻盏的仙途
阿栀第一次下山,穿着师尊给她做的浅粉仙裙,手里攥着那只陪了她三百年的青釉盏残片——那是她在丹房的窗台下找到的,瓷片上还留着师尊的指尖温度。她本想留在青釉山等师尊,可林砚大师兄却告诉她,师尊这次可能回不来了,除非她能找回完整的青釉盏,用盏里的仙元唤醒被魔元侵蚀的师尊。
下山的路比她想象的难走。她不会御剑,只能踩着师尊给的云纹鞋慢慢走,路上遇到过拦路的山匪,却被她随手撒出的樱花瓣击退;遇到过迷路的凡人孩童,她用樱茶治好了孩子的风寒,换了两袋干粮和一张去南方的船票。
她在南方的集市上听说,青釉盏曾出现在一个叫忘川渡的地方,有个老妇人说,见过一个穿白衫的仙人在渡口买过一碗孟婆汤。阿栀连夜赶去忘川渡,却只见到了守渡的孟婆。孟婆看着她手里的瓷片,叹了口气说:“你师尊确实来过这里,他为了封印魔墟,将自己的仙元注入青釉盏,又将盏碎在了渡头,只为换魔墟百年安宁。”
阿栀蹲在渡头哭了一夜,樱花瓣落在她的发间,沾了满肩的湿意。她本以为自己会就此放弃,可忽然想起师尊常说的话:“仙途不是坐等奇迹,而是亲手创造奇迹。”
她想起自己是山樱精,最懂樱树的灵力。她在渡头种下了一片樱林,每日用自己的仙元浇灌,三个月后,整片渡头都开满了粉白的樱花。樱花瓣落在忘川河上,竟将浑浊的河水染成了浅粉色,也引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三、山樱开时再相逢
师尊苏玄清站在樱林的尽头,白衫上沾了点魔元的黑渍,手里捧着那只完整的青釉盏。他看见阿栀时,眼里的疲惫瞬间化作了温柔:“阿栀,你长大了。”
原来师尊并没有死,只是在封印魔墟时被魔元反噬,陷入了沉睡,是阿栀种下的樱林唤醒了他。他手里的青釉盏里盛着半盏樱茶,正是阿栀最爱的味道。大师兄林砚也赶来了,他带来了青釉山的新茶,说山门的樱花开得正好,就等他们回去。
阿栀接过青釉盏,指尖触到盏沿的温度,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清晨,师尊也是这样用这盏茶喂她喝水。她抬头看向师尊,忽然红了眼眶:“师尊,我等了你好久。”
师尊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,指尖的仙元落在她的发间,将沾在上面的樱花瓣吹得漫天飞舞:“我也等了你好久,等你从一株小樱花,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小仙徒。”
后来阿栀成了青釉山的二弟子,她不再只是蹲在树下捡樱花瓣的小精怪,她学会了御剑,学会了炼丹,也学会了用青釉盏泡出最清甜的樱茶。每年樱花开的时候,青釉山的山门都会摆上三盏茶,一盏给大师兄,一盏给师尊,一盏给她自己。
有人问过阿栀,仙途最珍贵的是什么。她会指着山门的老樱树说:“是山樱开时的约定,是师徒相伴的暖意,是有人愿意为你停下脚步的温柔。”
风掠过樱林,带着松脂香和樱花瓣的味道,青釉盏在案几上轻轻晃动,映着漫天的粉白,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初遇的清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