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溪第一次见到师父时，正蹲在云溪涧的青石板上，把捡来的枯竹削成灯架。山风卷着涧水的凉意吹过来，他手里的竹屑沾了满袖，抬头就看见青衫人立在涧边的老松树下，发间别着一支半枯的竹枝。
一、竹灯与山涧的晨课
师父姓苏，名清竹，是这云溪涧唯一的修行者。他没有收徒的规矩，却在看见云溪被山匪追得摔进涧水后，顺手递了一碗温茶。“你这剑穗上沾了太华剑派的剑气，怎么会跑到这深山里来？”苏清竹指尖捻着云溪腰间断了的剑穗，声音像涧水一样轻。
云溪那年十五，刚从太华剑派的外门被赶出来，只因他练了三年的“流云剑式”，连一片落叶都斩不断。他本想躲进深山里了却余生，却被苏清竹带回了涧边的竹屋。
第一堂修行课，苏清竹没让他练剑，只让他削竹灯。“仙途不是靠剑快，是靠心定。”他指着涧水里的游鱼，“你看它们游了半天，也没碰碎水面的影子。”云溪削坏了七根竹条，才做出一盏能立住的竹灯，苏清竹就把自己发间的竹枝摘下来，插在了灯座上。
那之后的每个清晨，云溪都会提着两盏竹灯，跟着苏清竹去涧边练气。苏清竹的法术简单得不像话，只是指尖凝一点竹露，就能让涧边的野花开出半盏月光。云溪学着他的样子凝气，却总是把竹露烧成了火星，烧得涧边的茅草焦了一片。
二、藏在剑穗里的秘密
云溪十八岁那年，终于能让竹灯飘在涧水上，顺着水流漂出半里远。那天他正对着灯影练剑，忽然听见苏清竹的咳嗽声。他回头就看见师父靠在竹屋的门框上，袖口沾着暗红的血渍。
“师父，你受伤了？”云溪冲过去扶他，却被苏清竹推开。“只是旧疾，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递给云溪，“这是你当年掉在涧里的剑穗，我捡起来修好了。”
布包里的剑穗是太华剑派的制式，穗子上缠着一根细竹丝。云溪忽然想起，当年他被赶出师门时，师父曾在太华山的山门外站了一夜，手里也拿着这根剑穗。他那时只当是巧合，如今才明白，苏清竹早在他十五岁那年，就已经在山里等他了。
“我当年也是太华剑派的弟子，”苏清竹坐在竹屋的门槛上，指尖摩挲着竹灯的灯架，“练了十年的流云剑式，却连师父的衣角都碰不到。后来我才知道，剑不是用来比快慢的，是用来护着想护的东西。”
那天晚上，云溪第一次在苏清竹的房间里看见了满墙的竹灯。每一盏都刻着细小的纹路，有的刻着游鱼，有的刻着少年的剑穗，最中间的那一盏，灯座上插着一支已经枯掉的竹枝。
三、竹灯引仙途
三年后，云溪的流云剑式终于能斩断涧水的影子。他提着两盏竹灯去见苏清竹，却只看见竹屋的桌子上放着一封书信和那支枯竹枝。
“我去太华山寻当年的旧友，你若想下山，就提着竹灯顺着涧水走，灯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云溪提着竹灯走出竹屋，涧水上的灯影顺着水流漂向远方。他忽然想起苏清竹说过的话：“仙途不是一个人的路，你带着我的竹灯，就等于带着我一起走。”
他顺着水流走了三天，来到一座被云雾笼罩的仙山。山门口的弟子看见他腰间的剑穗，立刻躬身行礼：“太华剑派现任掌门已等候您多时。”
云溪走进大殿，才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人，鬓角已经有了白发，正是当年把他赶出外门的师父。“你师父苏清竹当年为了救我，耗尽了修为，才躲进云溪涧修行。”现任掌门叹了口气，“他说你是最适合继承流云剑式的人，因为你懂剑里的温，不是快。”
云溪忽然明白了苏清竹当年的意思。他从怀里掏出那支枯竹枝，插在了大殿的烛台上。烛火跳动起来，映得竹枝上好像又长出了新的叶子。
四、云溪涧的竹灯依旧
后来云溪成了太华剑派的掌门，却每年都会回云溪涧住上半个月。他会在涧边削竹灯，给新来的弟子讲当年师父教他的道理。
有一次，一个小弟子问他：“师父，仙途到底是什么？”云溪指着涧水上飘着的竹灯，笑着说：“仙途就是有人陪你削竹灯，有人帮你修剑穗，哪怕后来分开了，你手里的灯也会带着他的影子，一直往前走。”
风卷着涧水的凉意吹过来，云溪抬头就看见老松树下站着一个青衫人，发间别着一支半枯的竹枝。他手里提着一盏新做的竹灯，灯座上插着一支新鲜的竹枝。
“回来了？”苏清竹笑着走过来，把竹灯递给云溪。
云溪接过竹灯，指尖碰到师父的手，还是和当年一样凉。但他知道，这一次，他们不会再分开了。
涧水上的灯影连成一片，顺着水流漂向远方。风里带着竹香和涧水的凉意，像极了那年云溪第一次看见苏清竹的清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