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青石板上的灰雀
暮春的雨刚歇，青石板街的缝隙里还浸着半洼春水。阿拾蹲在药铺门槛边，指尖捏着根狗尾草，拨弄着檐下积水里的碎桐花。他是镇东头药铺的学徒，今年刚满十三，爹娘走得早，被药铺陈先生捡来，每日晒药碾草，倒也自在。
忽然一阵细微的啾鸣从廊柱后传来，阿拾扒着木柱探头，看见一只灰雀缩在雕花窗沿下，左翼沾着暗红的血，羽毛被雨水打湿，团成一团乱麻。它见了阿拾，扑腾着想要飞起，却只歪歪扭扭撞在青石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阿拾赶紧把它捧进手心，温凉的小身子在掌心微微发抖。他想起陈先生常说的“草木有灵，鸟兽亦有情”，转身跑进药铺，翻出一包止血的百草霜，又找了块干净的粗麻布，把灰雀裹起来放在灶边的竹篮里。
接下来的三日，阿拾每日趁晒药的间隙，用温水调了百草霜涂在灰雀的伤口上，还偷摸把陈先生晒的茯苓糕掰碎了喂它。第三日清晨，阿拾刚掀开竹篮盖子，灰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他肩头，左翼的伤口已经结痂，灰扑扑的羽毛上沾了片刚落的桐花。
二、山雀化形的师父
那夜阿拾睡得不安稳，梦里总听见细碎的歌声，像山涧的泉水撞在石头上。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床前站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女，发间别着一朵桐花，正歪头看他，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。
“多谢小药童三日照料。”少女的声音清灵，“我本是南山的青鸾雀，渡劫时被山风卷了翅膀，幸得你搭救。”
阿拾吓得差点滚下床，攥着被角半天说不出话。少女笑了笑，指尖弹出一缕淡青色的微光，落在他手腕上：“我叫青梧，往后若有难处，可去南山找我。”说完便化作一道青影，从窗缝里飞了出去。
第二日阿拾去药铺，陈先生见他手腕上多了枚淡青色的雀形印记，捋着胡子笑道：“你这是遇上仙缘了。”阿拾把昨夜的事说给陈先生听，陈先生点头：“青鸾雀是灵禽，你心善，才得了这份缘。”
入夏的时候，镇里闹了暑疫，不少孩童发热不退。陈先生带着阿拾上山采清热的连翘，却在半山腰迷了路，日头西斜时，竟撞见一片开得正好的青桐林，林边立着个穿青布衫的身影，正是青梧。
三、南山采药的师徒路
青梧见了他们，便引着二人穿过青桐林，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涧。她指尖凝出淡青色的灵力，把涧边的连翘都摘进竹篮里，又取出一个瓷瓶，倒出几滴清露：“这是我炼的清暑露，掺在药里给孩子们喝，能快些好。”
阿拾捧着瓷瓶，只觉得掌心温凉，连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散了。他跟着青梧学认山涧里的灵草，青梧教他辨清灵气的法子，还把自己修炼的粗浅吐纳术教给他。阿拾才发现，原来陈先生教他的草药知识，和青梧讲的灵草法门，竟能凑成一套完整的路子。
有次他们在悬崖边采冰莲，阿拾脚下一滑，差点摔下去，青梧一把拉住他，翅膀（此时她又化作雀形，带着阿拾飞了上去）的羽毛被崖边的荆棘勾破了好几片。阿拾看着她翅膀上的伤口，红了眼眶：“师父，我不该莽撞的。”青梧用喙啄了啄他的额头：“小药童长大了，知道心疼人了。”
从那以后，阿拾便正式拜青梧为师，每日清晨去南山练吐纳，傍晚回药铺帮工。陈先生看着他日渐挺拔的身影，笑着说：“你这是把药铺的摊子，铺到南山去了。”
四、青石街的仙途烟火
入秋的时候，镇里来了个游方道士，说青石板街有妖气，要斩了那只“妖雀”。阿拾拿着青梧给的清露，挡在药铺门口：“我师父是救过全镇人的仙禽，不是妖。”道士冷笑一声，挥出桃木剑就要上前，却被一道青影拦住。
青梧化作人形站在阿拾身前，翅膀上的印记亮得刺眼：“我虽为灵禽，却从未伤过人，你凭什么说我是妖？”道士被灵力震得后退几步，扔下一句“必有后患”便跑了。
那天夜里，阿拾和青梧坐在青石板街上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青梧说：“我渡劫成功后，本要回南山继续修炼，却舍不得你这个小徒弟。”阿拾攥着她的衣角：“我也舍不得师父，我想跟着师父学仙术，也想守着药铺，守着这条青石板街。”
后来阿拾成了远近闻名的仙医，既能用草药治凡人的病，也能用灵力解妖兽的伤。青梧依旧常伴他左右，有时化作灰雀落在他肩头，有时化作少女陪他在青石板街上散步。
暮冬的雪落下来时，阿拾和青梧在药铺门口堆了个雪人，雪人头顶插着一根狗尾草，和阿拾十三岁那年在门槛边拨弄的那根一模一样。路过的孩童指着雪人笑：“看呀，那个雪人有个雀形的眼睛！”
青石板街的烟火依旧，仙途的路还长，但阿拾知道，只要身边有青梧，有陈先生，有这条浸着草木香的青石板路，便永远有治愈人心的温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