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巷口的第三只猫
临安巷口的酒旗飘了三百年，我是蹲在酒旗杆下的第三只橘猫。前两只都被过路的修士收了当灵宠，唯独我，连路过的散修都懒得抬眼。
直到那一日，青衫的少年郎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徒弟，在酒旗下摆了张木桌。小徒弟攥着半块桂花糕，蹲下来戳我脑袋：“师父，这猫好懒呀。”少年郎指尖沾着点墨香，指尖落在我额头上时，我忽然听见了细碎的风铃声——那是他袖里藏的清心铃，是修仙界最寻常的入门法器。
“阿拾，万物皆有灵。”少年郎笑起来时，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纹路，“它只是在等一个愿意陪它看巷口烟火的人。”
二、法器与桂花糕
后来我才知道，少年郎叫沈砚，是个刚出师的炼气修士，小徒弟叫阿拾，是他三年前在乱葬岗捡回来的孤女。他们没有宗门，只靠着给附近的农户画平安符、解些寻常的阴邪晦气换口饭吃。
沈砚的法器很简单，除了那只清心铃，就是一支蘸了朱砂的狼毫笔。他画平安符时，阿拾就蹲在旁边剥桂花，把花瓣晒进沈砚的墨锭里。我总趴在窗台上看，看沈砚笔尖落下的朱砂符纸飘着淡金色的光，看阿拾把晒好的桂花糕掰成小块，分我半块。
有一回阿拾被山匪掳走，沈砚急得连清心铃都忘了摇，我顺着山匪的脚印追了半座山，用尾巴扫开了他们藏在草窠里的绊马索。后来沈砚抱着浑身是泥的阿拾，摸了摸我的脑袋，给我系了个用红绳编的小铃铛——那是他用画符剩下的边角料编的，铃铛声比他的清心铃还软。
三、仙途的岔路口
阿拾十五岁那年，引来了雷劫。她体内的灵根是罕见的纯阴体，本该在百年后才会觉醒，却因为三年前救沈砚时耗损了太多灵力，提前破了封印。
雷劫落在临安巷时，整条街的酒旗都被吹得翻卷起来。沈砚把阿拾护在身后，用自己的灵力挡下第一道雷，半边肩膀都被烧焦了。我扑上去咬开了他袖里掉出来的清心铃，那铃声震得雷劫偏了半寸，却也让我尾巴上的毛被烧秃了一块。
“师父，我不想成仙。”阿拾抱着沈砚的胳膊哭，“我只想和你留在巷口，每天吃桂花糕。”
沈砚替她擦去眼泪，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：“仙途不是枷锁，阿拾。你可以选择留在巷口，也可以选择去看更宽的天。”他顿了顿，看向蹲在墙角的我，“就像这只猫，它可以留在巷口晒太阳，也可以跟着修士去看云海。”
四、巷口的风还在吹
三个月后，阿拾跟着一个云游的宗门长老走了。走的那天，她把自己编的桂花绳结系在我的脖子上，又给沈砚塞了半袋晒干的桂花。沈砚站在巷口，摇着那只只剩半片铃舌的清心铃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雾里。
我依旧蹲在酒旗杆下晒太阳，只是偶尔会有路过的修士停下来，指着我脖子上的红绳说：“这猫的铃铛，是清心铃的余韵啊。”
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年早，沈砚又在巷口摆了木桌，画平安符时会多晒一篮桂花。风卷着桂花落在他的笔尖上，我跳上桌子，用爪子碰了碰他的手腕。他笑起来，和三年前一样，眼尾带着浅淡的纹路：“阿拾昨天寄了信，说在宗门里学会了画新的符纸。”
巷口的酒旗还在飘，风里裹着桂花糕的甜香，还有远处山雾里传来的铃铛声。我舔了舔爪子上的毛，忽然觉得，所谓仙途从来不是一条路，而是有人陪你看烟火，有人陪你闯风雨，而你永远有选择的权利。
后来有人说，在临安巷见过一只橘猫，脖子上系着红绳铃铛，身边跟着个青衫修士，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姑娘。也有人说，那只是巷口的一场梦，梦里有仙气，也有烟火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