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秋的第三场雨刚停，青石板路还泛着湿亮的光。我攥着刚领的月钱拐进老巷，老远就闻见甜丝丝的桂花香——阿婆的桂花糕摊又准点支起来了。
阿婆姓陈，老街坊都叫她陈阿婆，今年该有七十多了吧？可她脸上的皱纹都软乎乎的，笑起来眼角堆起的褶子像晒透的桂花干。她的摊子永远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，木屉里的桂花糕码得整整齐齐，每块都印着 tiny 的桂花纹，咬开是带着蜜渍桂花的糯香，甜得刚好不腻。
我是阿婆摊子的常客，从上学时就爱攒着零花钱买一块，后来上班忙，偶尔路过也会捎上两块给同事。阿婆从来不多收我钱，有时候我递上五块，她会笑着把找零塞回来：“丫头爱吃就多拿一块，阿婆这糕，不赚辛苦钱。”
这天我加班到很晚，路过巷口时发现阿婆的摊子还亮着昏黄的马灯。她正蹲在摊子后面捡东西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手里攥着一根银闪闪的线，线的末端系着一颗极小的、泛着暖光的星子。
“阿婆，您这是……”我赶紧上前帮忙，刚碰到那根线就觉得指尖一阵温热，像攥了块晒过太阳的棉絮。
阿婆没躲，只是叹了口气，把那颗星子塞进我手里：“丫头，你看这东西眼熟不？”
我低头一看，那星子的纹路居然和阿婆糕模上的桂花纹一模一样。还没等我说话，阿婆就慢悠悠地讲起了故事。
她说自己本是天宫织星司的小仙娥，当年跟着织女姐姐学织星，不小心碰倒了装桂花蜜的玉瓶，蜜液洒在了刚织好的牵牛星穗上，惹得王母生气，罚她下凡历劫。
“下凡就得历劫，我选了做卖糕的，因为当年打翻的桂花蜜，是我最爱的味道。”阿婆捋了捋鬓角的白发，“本来要卖满三十年，把那株被我弄坏的星穗补好就能回去，可没想到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指了指我手里的星子：“没想到这颗星穗跟着我一起掉了下来，藏在糕模里当了三十年的‘引子’。我每天做的桂花糕，其实都是在给它补灵气，可刚才一阵风刮掉了糕模，它差点散了。”
我攥着那颗温热的星子，突然想起这几年每次买桂花糕，阿婆都会多给我一块，有时候还会塞给我一小罐自制的桂花蜜，说“丫头熬夜多，润润嗓子”。原来不是她心肠好，是在攒我的善意？
“那您现在补好了吗？”我赶紧问。
阿婆笑着摇了摇头：“本来还差一点，刚才你帮我捡线的时候，把你身上带着的学生时代的校徽蹭到了星子上——那是你攒了三年零花钱给奶奶买轮椅的善心，也是最干净的灵气。”
她接过星子，轻轻放在糕模里，又舀了一勺刚熬好的桂花蜜浇在上面。没过多久，那颗星子就亮了起来，暖光铺满了整个巷子，连青石板上的雨痕都映出了细碎的桂花影。
“好了。”阿婆把那颗带着桂花纹的星子塞进我的口袋，“丫头，我这劫历完了，明天就该回天宫了。这最后一块桂花糕，你拿着吃。”
我愣在原地，看着阿婆收拾好摊子，朝我挥了挥手，身影慢慢融进了巷口的月光里。第二天我再路过老巷，摊子不见了，只有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铺在地上，上面放着一小罐桂花蜜，还有一张纸条，写着“丫头，以后每年桂花开的时候，抬头看看牵牛星，那上面有我给你织的小桂花”。
后来我每年中秋都会抬头看牵牛星，总能看见一颗带着桂花纹的小星星，在星群里闪着暖光。而巷口的老位置，后来开了一家新的桂花糕店，老板是个年轻姑娘，做的糕和阿婆的味道一模一样，她说自己是阿婆的远房孙女，来替阿婆守着这摊子。
我每次去买糕，都会多买两块，就像当年阿婆多给我的那样。有时候我会想，阿婆大概真的回天宫了，可她留下的桂花香和善意，还在这条老巷里飘着。
那天晚上我加班晚了，路过巷口时，看见那个年轻姑娘正蹲在地上捡东西，手里攥着一根银闪闪的线，线的末端系着一颗极小的、泛着暖光的星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