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高二那年的夏天,蝉鸣把教学楼的走廊浸得发黏。我坐在靠窗的第三排,指尖转着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,盯着黑板上的倒计时发呆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青春是一张被揉皱的草稿纸,写满了模棱两可的答案,连风刮过书页的声音都带着不确定的慌张。
我们的秘密基地在老梧桐树下
林晓是我唯一的好友,我们总在晚自修结束后溜到操场边的老梧桐树下,把校服外套铺在草地上,听她讲广播站的趣事,或是吐槽数学老师的板书太潦草。那棵梧桐树的树干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名字,其中有我们俩的缩写,笔画歪歪扭扭,像极了那时候我们对未来的认知——模糊又带着点倔强的期待。
那时候我正陷在青春期的迷茫里。我成绩不上不下,既不想像班长那样把所有时间都泡在题海里,也不敢像隔壁班的男生那样逃课去打游戏。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,看着别人的青春都有清晰的方向,唯独我的人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。林晓那时候已经明确了要考播音系,她每天都抱着一本散文书朗读,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。她总拍我的肩膀说:“你别总盯着别人的路看,你也有自己的节奏呀。”可那时候的我,根本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。
藏在橘子糖里的小遗憾
转折点是在高三上学期的运动会。林晓报名了女子800米,我作为后勤帮她准备了橘子糖和温水。比赛那天她跑在最前面,可在最后一百米的时候突然崴了脚,摔倒在跑道上。我冲上去扶她的时候,看见她的膝盖蹭破了皮,渗出血珠,可她却攥着我的手说:“对不起,我本来想拿第一的,这样就能去省台的比赛了。”
那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,我们都在为自己的目标努力,而我却还在原地打转。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去老梧桐树下,而是坐在操场的看台上,她啃着我买的冰棒,说其实她也害怕,害怕自己考不上理想的大学,害怕和我分开。我看着她的眼睛,突然想说点什么,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那时候的我们,都还没学会好好说再见。
后来的日子里,我们都开始为高考努力。我开始认真听数学课,把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;林晓则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到学校练习发声。我们不再每天都去老梧桐树下,只是偶尔在课间交换橘子糖,或是在放学的路上一起走一段路。那时候的我们,都在悄悄蜕变,只是彼此都没说破。
蝉鸣结束的那个夏天
高考结束那天,我们抱着一堆复习资料走到老梧桐树下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,那棵树的树干上,我们的缩写已经被新的笔画覆盖了一部分。林晓把一本散文书送给我,扉页上写着:“愿我们都能找到自己的节奏。”我把那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塞进她的书包里,说:“以后要做自己喜欢的播音呀。”
那时候我们都以为,以后还会有很多见面的机会,可实际上,我们去了不同的城市,联系渐渐变少了。大一那年冬天,我收到了林晓的消息,她说她在学校的广播站找到了工作,声音还是和以前一样清亮。我看着手机屏幕,突然想起那个夏天的蝉鸣,想起我们在老梧桐树下的约定,鼻子有点发酸。
现在我已经毕业两年了,在一家小公司做着文案的工作。偶尔加班到深夜,我会想起高中时期的那些日子,想起林晓的声音,想起那半块没吃完的橘子糖。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迷茫,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情,也学会了和自己和解。
前几天我收到了林晓的婚礼请柬,她的新郎是她大学广播站的搭档。我翻出那本旧散文书,扉页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可那些藏在橘子糖里的温柔,那些藏在友谊里的成长,却依然清晰。
青春从来都不是完美的,它带着迷茫、遗憾和慌张,可正是这些细碎的瞬间,让我们慢慢认清自己,慢慢长大。就像那棵老梧桐树,经历了无数个夏天的蝉鸣,依然会在来年春天抽出新的枝芽。而我们,也会带着那些温暖的回忆,继续往前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