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梅的第七天,巷口的青石板又浸了水。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的老人正蹲在修伞摊前,指尖捏着一根细铁丝,把断了的伞骨重新拧牢。
他是巷口守了三年的修伞人,大家都叫他陈叔。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总在雨天支摊,也没人见过他收摊后去了哪里。只知道他见了带断伞的路人就会免费帮忙,连伞骨的磨损处都会悄悄磨平再递回去。
那天下午,一个穿藏青旧风衣的男人撑着断了伞骨的黑伞跑过来,裤脚还滴着水。陈叔抬头的瞬间,捏铁丝的手顿了顿,指节泛白。
“师傅,帮我修下这伞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。
陈叔没说话,接过伞拆开,指尖划过伞骨上一道浅淡的刻痕时,忽然顿住了。那刻痕是三年前,他亲手刻下的,给那个带着女儿躲雨的母亲。
三年前的梅雨季,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抱着哭呛的小女孩躲进他的摊棚,说要赶去医院看病危的丈夫。她的伞被树枝刮断了骨,陈叔免费帮她修了,临走前女人怕他不收钱,偷偷在伞骨上刻了个小小的“月”字——那是她女儿的名字。
“当年我急着赶车,没来得及问您名字。”男人把伞递到陈叔面前,“这是我妻子的伞,她去年冬天走了,临终前还念叨着要把修好的伞还给您。”
陈叔捏着伞骨的手终于松开,他抬头看向巷口飘着的雨丝,忽然笑了。
他守了三年的修伞摊,从来不是为了修伞。是为了等那个刻着“月”字的伞骨,等一句迟了三年的,谢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