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夏的老巷总飘着樟树叶的香气,我下班总爱绕到巷口,买阿婆的瓷茶。
阿婆的茶摊摆在老槐树底下,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,几个粗陶茶罐码得整整齐齐,杯沿总沾着细碎的茉莉花瓣。她话不多,接过钱就递过一杯温茶,茶色清浅,带着淡淡的栀子香。
我总觉得奇怪,阿婆的茶摊从不开在热闹的主街,也从不主动招揽客人,却总有人悄悄来买,喝完就走,连话都不多说一句。有次我忍不住问她,阿婆只是笑,指了指茶罐上的缠枝莲纹:“这瓷茶,是给懂的人喝的。”
那天我加班到很晚,路过巷口时发现阿婆的摊子还没收。我正打算上前打招呼,却看见她从茶罐底下摸出一个布包,打开来是一沓泛黄的纸条,每张纸上都写着一句话:“今天的考试过了,谢谢茶”“和朋友和好了,这杯茶请你”。
我正愣神,阿婆抬头看见我,没躲,反而把纸条推到我面前:“这些都是以前来喝茶的年轻人留的。”
原来阿婆的儿子当年在外地读大学,总嫌家里寄的茶不够喝,后来意外去世,她就把儿子寄回来的瓷杯做成了茶摊,每天泡上他最爱的栀子茶,等着像儿子一样在外奔波的年轻人。
“他们喝的不是茶,是有人懂他们累的时候,想找个地方歇口气的心思。”阿婆拿起一杯茶递到我手里,“你看,这茶温凉刚好,就像有人在旁边陪着你。”
我捧着温热的瓷杯,忽然懂了那些悄悄来喝茶的人,他们不是来买茶的,是来借这一杯温凉,藏起自己的疲惫。而阿婆藏在茶罐后的不是纸条,是无数个被温柔接住的瞬间。
风卷着樟树叶落在茶摊边,我喝了一口栀子茶,甜香裹着微苦,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