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夏的青石板路浸着槐花香,巷口老槐树底下,补碗匠陈阿公的砂轮总转得慢悠悠。他总穿洗得发白的藏青布衫,袖口磨出毛边,唯独左手腕扣着枚磨得发亮的银扣,是那种老式盘扣,扣眼里还缠着半圈旧红绳。
来的都是熟客
来补碗的多是老街坊,有人嫌阿公磨碗时总盯着自己袖口看,阿公只笑,指尖蹭过银扣说:“这扣眼松了,帮我瞧瞧?”没人当真,只当老人眼神好,爱挑些细碎毛病。
上周张阿婆端来只裂了纹的青花碗,说这是陪嫁的老物件,阿公蹲在树荫下磨了半炷香,末了递碗时,指尖碰了碰阿婆的袖口:“您袖口的盘扣,换过了吧?”张阿婆愣了愣,点头说去年老伴走后,她翻出旧衣裳,嫌扣眼磨旧,换了枚新的。
反转只在一句话
今天来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,袖口别着枚和阿公腕上一模一样的银扣。他递来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,说是奶奶生前常用的。阿公接过碗,砂轮转得比往常慢些,末了把碗擦干净,递还给年轻人时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腕上的银扣:“这扣,是你爷爷当年给你奶奶打的吧?”
年轻人眼睛一下红了:“您怎么知道?我爷爷十年前就不在了,这扣是我奶奶藏在樟木箱里的,去年她走前,让我缝在袖口的。”
阿公笑了,掀开自己的布衫下摆,露出后腰上补着的一块青布,针脚和年轻人碗口的补痕一模一样:“当年你爷爷托我补过这只碗,说等孙子长大,让他带着碗来,看看我还记不记得他奶奶的扣。”
风卷着槐花落进碗里,年轻人这才看见,阿公腕上的银扣,扣眼里缠着的红绳,和他奶奶当年缝在嫁衣上的那根,颜色一模一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