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裹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撞过来的时候，我正靠在巷口的梧桐树上数落叶。第三片叶子打在我的帆布鞋鞋尖，纹路和我上周在便利店收银台看到的便签纸一模一样，那上面写着“明天要带伞”，字尾的小弯钩翘得像楼下阿婆养的橘猫尾巴。
穿藏蓝色围裙的阿姨正用铁铲翻锅里的栗子，木柄上缠的旧布带已经磨起了毛，和她鬓角的白发一样软。她翻一下就哼一句不成调的歌，调子和我今早挤地铁时听到的卖报声有点像，又好像是小时候外婆哄我睡觉的摇篮曲。我盯着她沾了糖霜的指尖，突然想起上周帮邻居奶奶拎菜时，她指甲缝里嵌的青菜屑，也是这样暖融融的棕黄色。
锅里的栗子炸开小口，焦香漫过了巷口的自行车铃。我摸出手机想拍一张，却发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，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刚好接住阿姨递过来的一颗热栗子。“刚出锅的，趁热吃。”她的声音裹着热气，像刚晒过的棉絮。我接过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腕，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，镯身刻着细碎的花纹，和我抽屉里那只没送出去的礼物一模一样。
我咬开栗子壳，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，带着一点点焦香的余味。风又吹过来，这次带了桂花的香气，巷尾的桂树开得正好，花瓣落在我的发顶，像谁偷偷撒了一把碎星星。我突然想起上周在花店看到的干桂花，老板娘说那是去年秋天晒的，放在罐子里能存一整年。我当时买了一小罐，现在应该还放在书桌的抽屉里，和那只没送出去的银镯子放在一起。
阿姨又翻了一下锅里的栗子，铁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，和我今早煮咖啡时勺子碰瓷杯的声音重合。我盯着她的动作，思绪突然飘到了去年冬天，我在街角的咖啡店打工，每天下班都会买一杯热可可，坐在窗边看路人。有一次一个穿灰色大衣的男生坐在我对面，他的笔记本上画满了银镯子的花纹，我当时还偷偷看了好久，直到他抬头对我笑，我才慌忙低下头搅散了杯里的棉花糖。
现在那个男生就站在我的对面，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栗子，银镯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。他的头发上沾了一片梧桐叶，和我鞋尖上的那片一样。“找了你三天，”他把栗子递过来，声音有点慌，“上次你落在咖啡店的银镯子，我一直没敢送，今天路过这里，看到你在数叶子。”
我手里的栗子还带着余温，糖霜沾在我的指尖，和阿姨围裙上的糖霜一模一样。风又吹过来，这次带了栗子香、桂花香，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我突然想起刚才数的第三片叶子，想起便利店的便签纸，想起外婆的摇篮曲，原来所有细碎的思绪，都在这一刻拼成了完整的形状。
我咬开第二颗栗子，甜糯的果肉在嘴里化开，这次的味道里多了一点点雪松的香气。阿姨哼的歌还在继续，铁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，和刚才咖啡店的勺子碰瓷杯的声音，终于重合在了一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