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九月的风卷着香樟叶擦过三楼走廊时,我正趴在课桌上转笔,后桌的男生忽然用铅笔头轻轻戳了戳我的校服后背。
第一罐橘子汽水的暗号
我转笔的动作顿住,回头时撞进他亮着笑的眼睛。林屿手里攥着两罐冰橘子汽水,罐身的水珠沾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,连带着空气里都飘开一点甜腻的橙香。“刚从便利店抢的,老板说最后两罐。”他把其中一罐推到我桌角,易拉罐拉环被拉开的瞬间发出清脆的“啵”声,气泡顺着透明的罐壁往上冒。
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跟林屿说话以外的互动。在此之前,我只知道他是年级排名稳坐前十的学霸,每天课间要么刷竞赛题要么趴在桌上补觉,连校服袖口永远挽到小臂中间,露出一节干净的腕骨。我坐在他前排整整一个月,只敢借着收作业的间隙偷偷瞟他的发旋,连他的名字都是上周同桌起哄时才听清的。
那天之后,林屿的铅笔头开始频繁戳我的后背。有时候是递过来一张写着解题步骤的便签,有时候是压着一颗用糖纸折的小星星,偶尔只是在我转笔转得快掉的时候,轻轻碰一下我的手腕提醒我。我开始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把提前冰好的橘子汽水放在他的桌角,再假装翻课本假装不在意。
藏在错题本里的秘密
月考后的错题本发下来时,我发现自己的本子里夹了一张便签。字迹是林屿的,工整又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潦草:“最后一道导数题的换元法,我写在背面了,不懂可以问我。”我翻到本子最后一页,果然用蓝笔写了详细的解题步骤,连容易出错的符号都用红笔圈了出来。
那天放学我故意留在教室整理错题,林屿抱着作业本经过我的座位时,脚步顿了顿。“那个……”我攥着错题本的指节都泛了白,“谢谢你的解题步骤,我还是有点没懂。”他转过身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,投下一小片浅影。“那我放学留十分钟教你?”
教室空下来的时候,窗外的蝉鸣显得格外清晰。林屿站在我的课桌旁,手里拿着我的错题本,指尖指着题目一点点讲解,温热的呼吸偶尔会拂过我的发顶。我偷偷低头看他的手腕,发现他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是上周体育课打篮球时不小心蹭到的。
“你也喜欢橘子汽水吗?”他忽然抬头问我,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。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连忙点头:“嗯,冰过的更好喝。”他笑了笑,露出左边脸颊的梨涡:“我也是,便利店的冰橘子汽水,只有下午第三节课后才会补货。”
那天之后,我们的课间互动多了起来。我会帮他带一份热乎的茶叶蛋,他会在我被数学题难哭的时候,递过来一张擦眼泪的纸巾,顺便讲一遍我听不懂的解题思路。同桌偷偷跟我说,她看见林屿上周帮我占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还特意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桌上占座。
操场边的双向奔赴
运动会那天,我报名了女子800米。跑到第二圈的时候,我腿软得差点摔在跑道上,抬头就看见看台上的林屿举着一瓶橘子汽水,对着我用力挥着手。他的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,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。
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我瘫在草坪上喘不过气,林屿蹲在我旁边,把冰好的橘子汽水递到我嘴边。“慢点喝,别呛到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,应该是从看台上跑下来的。我喝了两口,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连带着心里的燥热都散了。
“其实……”我攥着易拉罐的罐身,指尖有点发抖,“我喜欢你很久了。”话刚说出口,我就后悔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林屿却忽然笑了,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,指尖带着橘子汽水的甜味:“我知道啊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橘子糖纸折的星星,放在我的手心里:“上次你帮我整理竞赛资料的时候,把我掉在地上的糖纸捡起来还给我,我就知道你注意到我了。”他的耳朵尖有点红,“我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,就是为了能跟你一起进教室,还有……我买橘子汽水,从来都是买两罐。”
傍晚的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香樟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连空气里都飘着橘子汽水的甜味。我攥着那颗糖纸星星,看着林屿递过来的第二罐橘子汽水,忽然觉得整个高中的夏天,都藏在了这罐冰凉的甜里。
后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,每次去便利店买橘子汽水的时候,我还是会习惯性拿两罐。就像高中那个九月的下午,风卷着香樟叶擦过走廊,后桌的男生用铅笔头轻轻戳我的后背,说:“刚从便利店抢的,最后两罐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