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竹渡的渡头,总飘着一层细弱的竹烟。那是渡边万亩竹林被风扫过,叶尖的露水滴进江水,混着沿岸酒肆的酒糟香,晕开的淡雾。沈砚把青竹伞往肩头一斜,布靴踩过沾了晨露的青石板,鞋尖蹭到半块被人丢在路边的碎瓷,碗口大的缺口上还留着半圈浅淡的酒渍。
一、渡头酒肆的熟客
酒肆的幌子还是十年前的模样,青布底绣着半竿竹,风一吹就晃得厉害。掌柜的还是那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张,见了沈砚就拍着柜台笑:“沈公子,还是老样子?温好的竹叶青,就着盐煮花生?”沈砚把伞靠在门柱上,解下背上的旧剑放在脚边,剑鞘上的铜扣已经磨得发亮,是当年师父亲手给他系上的。
十年前他从这里离开,背着行囊去闯江湖,临走前老张塞给他一壶温酒,说“江湖路远,别忘了回来喝一口热的”。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师门被灭的仇怨,握着酒碗的手都在抖,连句谢都没说清楚就上了渡船。
酒肆里没什么客人,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,正用筷子拨着碗里的花生米,指尖上沾着一点墨色。沈砚扫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,却听见年轻人忽然开口:“沈公子的剑,是清风门的流云剑吧?”
二、十年前的恩怨
沈砚的手猛地攥紧了腰间的酒壶。十年前,清风门满门被灭,只有他和大师兄逃了出来,后来大师兄为了引开追兵,再也没回来。他一直以为是隔壁的玄剑门下的手,因为当年两派为了争夺青竹渡的竹矿经营权,闹得不可开交。
他放下酒碗,指尖敲着桌面:“你是谁?”年轻人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掀开了领口的衣襟,露出胸口一道浅浅的剑疤:“我是玄剑门的后人,我爹临死前说,当年灭清风门的不是我们,是有人伪造了两派的书信,挑唆我们互相残杀。”
沈砚愣住了。他这些年走遍了大江南北,找遍了所有线索,都以为玄剑门是仇人,却从来没想过还有幕后黑手。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封泛黄的书信,递给他:“这是我爹当年藏起来的证据,他说真正的凶手,是当年和两派都有过节的黑风寨。”
三、一碗热酒解恩仇
酒壶里的竹叶青已经凉了,老张端着新温好的酒过来,放在两人中间:“都过去了,江湖上的恩恩怨怨,哪有那么容易算清楚。”沈砚拿起酒碗,递给年轻人:“当年我错怪了玄剑门,这碗酒,我给你赔罪。”年轻人接过酒碗,一饮而尽:“我爹也说,当年的事不能全怪沈叔叔,他当年也是被人利用了。”
窗外的渡船慢慢靠岸,撑船的老艄公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孔,看见沈砚就挥了挥手:“沈小子,回来了?要不要坐我的船去江对面看看?”沈砚笑着点头,却又想起了大师兄。当年大师兄就是从这里坐船离开的,他说要去黑风寨查清楚真相,却再也没回来。
年轻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,递给沈砚:“这是我爹留给我的,他说当年清风门的师父救过他的命,让我一定要还给你。”沈砚接过玉佩,玉佩上刻着一个“砚”字,正是当年师父送给大师兄的。
四、快意江湖的暖意
夕阳西下的时候,沈砚和年轻人一起走出酒肆,把旧剑重新背在背上。青竹渡的竹林被夕阳染成了金黄色,江面上的渔船飘着炊烟,远处传来了孩童的笑声。沈砚忽然觉得,这些年的仇怨好像都随着这碗热酒散了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,江湖侠义不是打打杀杀,而是守住自己的本心,帮助该帮助的人。当年他为了报仇走遍天涯,却忘了师父最希望他做的,是好好活着,看看这世间的美好。
撑船的老艄公喊他们上船,沈砚和年轻人一起走上渡船,看着青竹渡越来越远。风一吹,布衫飘起来,带着竹叶的清香。沈砚摸了摸剑鞘上的铜扣,忽然笑了。原来江湖快意,从来不是报仇雪恨,而是放下执念,和故人一起喝一碗热酒,看一场夕阳。
后来有人说,在青竹渡见过一个穿青布衫的侠客,和一个背剑的浪子,一起在渡头喝酒,听老艄公讲当年的故事。没人知道他们后来去了哪里,只知道青竹渡的渡头,从此多了两个常来喝酒的人,酒肆的幌子下,总飘着淡淡的竹叶香和暖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