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妄的青竹杖头总挂着半只酒葫芦，酒液晃荡时，总带着三分松间露、七分江湖气。他三年前葬了同闯江湖的挚友阿竹，从此便替阿竹背着那柄缠满青竹篾的铁剑，走南闯北做些顺手的闲事，只当是替老友看遍这人间烟火。
一、酒肆惊遇
暮春时节的临江酒肆飘着糟香，苏妄刚坐下，就听见邻桌传来兵刃碰撞的脆响。三个穿黑绸短打、腰挎鬼头刀的汉子正围着一个穿月白劲装的姑娘逼债，姑娘手里的长剑沾了血，袖口却被刀风划开一道口子。
“沈清姑娘，青城派欠我们黑水帮的二十万两饷银，今日要么还钱，要么跟我们回帮里当压寨夫人！”为首的汉子舔了舔刀上的血，眼神里满是贪婪。
苏妄没动，只是晃了晃酒葫芦。直到那汉子的刀劈向沈清后心时，他才抬手将竹杖轻轻一挑，那柄刀便脱了手，“当啷”一声砸在青砖地上，震得酒肆里的酒坛子都晃了晃。
“赶路的，少管闲事！”另外两个汉子怒喝着扑上来，苏妄的竹杖没沾半点酒气，只在二人手腕上各点了一下，两人便捂着腕子蹲在地上哀嚎，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了。
沈清收了剑，对着苏妄福了一礼：“多谢公子相救，在下青城派沈清。”她的声音带着点刚打过架的喘意，却依旧清亮，像山涧里的泉水。
苏妄指了指她的袖口：“青城派的剑法讲究轻灵，你刚才用了蛮劲。”他没说自己是谁，只是指了指桌上的酒葫芦，“借个地方歇脚，顺便听听你们和黑水帮的恩怨。”
二、旧怨与故人
沈清给苏妄倒了一杯温酒，才说起前因后果。三年前青城派掌门为了救被黑水帮绑架的弟子，私自动了门派珍藏的千年寒铁，打造了一柄可以淬毒的弯刀，后来寒铁不够，便挪用了帮里准备修缮山门的饷银。黑水帮借此发难，逼得青城派只能每年上缴高额银两，否则便要揭发掌门私动公款的旧事。
“我师父去年病逝，临终前让我一定要还清这笔钱，可青城派如今只剩二十几个弟子，实在凑不齐二十万两。”沈清的指尖攥着酒杯，指节泛白，“刚才那伙人说，要是我不答应，就要放火烧了青城派的山门。”
苏妄的酒葫芦顿了顿，他想起阿竹当年就是为了救青城派的一个小弟子，被黑水帮的人暗算，死在了青竹岭下。他摸了摸背上阿竹的铁剑，剑鞘上的青竹篾已经磨得发亮。
“黑水帮的帮主叫什么？”苏妄问。
“叫黑风，当年是个走投无路的镖师，后来纠集了一帮地痞流氓占了黑水寨，成了一方恶霸。”沈清说。
苏妄笑了笑，喝了一口酒：“正好，我也找他算账。”
三、黑水寨的快意恩仇
次日清晨，苏妄和沈清直奔黑水寨。寨门紧闭，岗哨的汉子刚要吆喝，就被苏妄的竹杖点中了穴道，瘫在地上动弹不得。
黑风听见动静，提着那柄淬毒的弯刀从寨子里出来，看见沈清和苏妄，顿时哈哈大笑：“青城派的小丫头还敢送上门来？这个穿青竹杖的，看起来有点眼熟啊！”
“三年前青竹岭，你用毒针暗算的那个背竹剑的小子，是我兄弟。”苏妄的声音冷了下来，青竹杖轻轻一抬，便带着一股劲风扫向黑风的弯刀。
黑风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汉子武功这么高，他挥着弯刀扑上来，却被苏妄的竹杖缠住了刀杆，轻轻一拧，那柄淬毒的弯刀便飞了出去，插在寨门的木柱上。
沈清趁机拔出长剑，剑招灵动，直取黑风的破绽。黑风没了兵器，只能狼狈躲闪，被沈清一剑挑掉了头上的头巾，露出了光秃秃的头顶——原来他当年被镖师同行打断了腿，才落草为寇。
“我当年也是被逼无奈！”黑风跪在地上求饶，“那些饷银我都用来给寨子里的兄弟买粮了，我真的没打算害青城派！”
苏妄皱了皱眉，他看沈清的眼神，沈清点了点头：“我刚才查了寨子里的账本，他说的是真的。当年他挪用饷银，确实是为了救寨子里的孤儿寡母。”
苏妄叹了口气，放下竹杖：“你作恶多端不假，但罪不至死。把欠青城派的钱还了，从此解散黑水寨，安分过日子。”
黑风连忙点头，让人把攒下的银子都搬了出来，足足二十万两，一分不少。沈清接过银子，对着苏妄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谢公子，不然青城派这次真的要完了。”
四、半盏桃花酿与江湖路
离开黑水寨后，沈清非要请苏妄喝酒。二人来到临江的桃林，桃花落了满地，铺成了粉色的地毯。
“公子到底是谁？”沈清给苏妄倒了一杯桃花酿，“你的武功这么高，却一直隐姓埋名。”
苏妄举起酒杯，碰了碰沈清的酒杯：“我叫苏妄，三年前死了个兄弟，叫阿竹。他当年就是为了救你师父的弟子，才被黑风暗算的。”
沈清愣住了，她没想到当年救了小师弟的那个侠客，竟然就在眼前。她低下头，脸颊泛起红晕：“原来如此，我师父一直都在找恩人。”
风一吹，桃花落在酒盏里，苏妄看着满地的落花，忽然笑了：“江湖路远，你打算去哪？”
“回青城派修缮山门，然后继续行侠仗义。”沈清说，“公子要不要和我一起？”
苏妄晃了晃酒葫芦，酒液里映着桃花的影子：“我还要替阿竹走更多的路，不过下次路过青城派，我会去看看的。”
他背起阿竹的铁剑，提着青竹杖，转身走进了桃林深处。阳光透过桃花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，像给他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。沈清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桃林尽头，才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桃花酿。
江湖从来不是只有打打杀杀，还有酒、桃花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暖意。苏妄的青竹杖还挂着半只酒葫芦，只是这一次，酒葫芦里多了一份牵挂，也多了一份属于江湖的快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