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南入梅的第三日,我在檐下支了小炉煮姜茶。
风卷着巷口的白桃香飘进来,混着水汽打湿了我摊在案上的诗稿。正抬手去拢书页,就听见青石板路上传来布履蹭过积水的轻响,抬头时,恰好撞进一双浸了水汽的眼。
是个穿月白长衫的少年,肩头沾着半片飘落的桃瓣,手里拎着的药箱还在滴水。他像是没想到檐下会有人,脚步顿了顿,耳尖先红了。
我下意识端起刚温好的姜茶递过去:“雨大,先喝口暖身子。”
少年的指尖碰到杯沿时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我,眼尾沾着点细碎的水光:“多谢姑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雨打在芭蕉叶上,“我是巷尾药铺的学徒,方才帮张阿婆送完药,就遇上这场雨了。”
我蹲下来帮他拂去肩头的桃瓣,指尖碰到他温热的肩颈时,两人都愣了一下。檐下的风铃被风吹得轻响,姜茶的热气裹着白桃香漫开来,我忽然觉得,连雨丝都变得软和了。
他喝完茶,把空瓷杯递还给我时,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掌心。那一下痒意顺着胳膊爬到心口,我攥紧了杯柄,听见他小声说:“姑娘的茶,比药铺的红糖姜茶还暖。”
雨势小了些时,他拎着药箱起身,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,手里多了一枝刚折的白桃:“姑娘案上的诗稿,写的是桃枝呀。这枝给你,配着刚好。”
我接过那枝带着水汽的白桃,花瓣上的水珠落在手背上,凉丝丝的,却暖得人心里发甜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日后他每天都会绕到檐下,有时带一包刚晒好的桃干,有时带两枝新开的白桃,说要帮我把案上的诗稿,都配上满院的桃香。
原来所谓一眼沦陷,不过是檐下递茶的瞬间,他眼底的光,刚好落在了我满院的桃香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