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总爱在巷口的旧书摊翻旧诗集,那天午后的日头斜斜搭在青瓦檐角,风卷着茉莉香撞过来时,我正捏着一本泛黄的《漱玉词》抬头。
他就站在廊柱旁,指尖夹着半块没吃完的绿豆糕,纸包装上沾了点细碎的桂花碎。听见动静回头时,檐角的阳光刚好落在他发顶,连碎发都泛着浅金的光。
那是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
不是那种亮得扎人的瞳色,是偏浅的棕褐色,像浸了蜜的桂花茶,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一点细褶。他好像也被我吓了一跳,攥着绿豆糕的手顿了顿,耳根悄悄红了。
我慌忙低下头翻书,书页蹭过指尖时,才发现刚才太急,把书拿倒了。
后来摊主大爷笑着说,那是巷尾瓷器店的学徒,每天都会来翻两页唐诗。我再去的时候,廊下总会多一瓶插在玻璃罐里的茉莉,瓶身贴着一张写着“今日晴”的便签,字迹和他的眼尾一样,带着点软乎乎的弧度。
再后来的某个傍晚,他抱着一摞素胎瓷碗路过书摊,看见我手里的《浮生六记》,停下脚步小声说:“沈复写的芸娘,很有意思。”
风又卷着茉莉香过来,这次我没躲。他的声音混着檐下的风铃响,像极了那天午后的阳光,轻轻落在我心上。
原来所谓一眼沦陷,不过是初夏的风、茉莉的香,和一个带着绿豆糕甜香的擦肩瞬间,刚好撞进了平淡日子里的缺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