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暮春的廊下总飘着槐花香,我挎着竹篮蹲在檐角卖白桃酿,竹篮里的瓷瓶蒙着细纱,风一吹就晃出甜香。
那天我正对着篮底的碎花瓣发呆,忽然听见靴底碾过青石板的轻响,抬头就撞进一双浸着春水的眼睛。
是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,手里攥着半卷诗稿,指尖还沾着墨痕,他盯着我篮里的白桃酿,耳尖悄悄红了:“姑娘,这酒……是用檐下的白桃花酿的?”
我点点头,刚要递过试喝的小瓷勺,他却先从袖袋里摸出一个用榆钱串成的小环,递到我面前:“我刚在园子里摘的,串了一路,没什么值钱的,就想换一口尝尝。”
榆钱环还带着露水,绿莹莹的晃眼,我接过的时候,指尖蹭到他的手背,两人都愣了一下,廊下的风铃忽然响了,惊飞了檐下的燕子。
后来他总来买白桃酿,有时带刚拓的碑文,有时带刚烤的桂花糕,每次都要多坐一会儿,和我讲他在书院里的趣事,讲他写的诗里,总藏着白桃花的影子。
立夏那天他来得晚,手里攥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瓷瓶,瓶里装着半盏新酿的青梅酒。
“我在书斋外种了一棵白桃,明年春天就能开花了。”他把瓷瓶放在我手里,声音轻得像风,“下次来,我带你去看。”
我攥着瓷瓶,瓶身还带着他的体温,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见的时候,他眼里的春水,比檐下的桃花还要软。
那天傍晚我收摊的时候,看见他留在竹篮里的一张字条,字迹清隽:“廊下的风很甜,你的眼睛更甜。”
风卷着槐花香吹过,我把字条折好塞进袖袋,转身看见他站在巷口,手里举着一盏刚点亮的灯笼,正朝我挥手。
原来心动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大事,只是廊下的一次偶遇,一次指尖的触碰,一句藏在诗里的温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