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梅的那天,我抱着半摞作业本往校门跑,没跑两步就被斜斜砸下来的雨丝浇了后背。教学楼的檐下挤了不少等家长的同学,我攥着作业本的角,盯着脚边的水洼发愣。
雨越下越急,风卷着雨星子往领子里灌,我正想着要不要硬着头皮冲出去,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响。转头时撞进一双浸在雨雾里的眼睛,他手里举着一把藏青布伞,伞沿垂着的水珠正滴在他帆布鞋的鞋面上。
“我带了两把伞,”他挠了挠鼻尖,耳尖有点红,“你要去哪个方向?”
我报了家的方向,他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,伞骨刚好遮住我怀里的作业本。两人并肩走在雨里,伞面下的空间不算宽敞,我能闻到他校服上带着的皂角香,混着檐下那株老梅树飘来的淡香。
路过便利店的时候,他停下来买了两杯热可可,吸管插好递到我手里时,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手背。他的手很凉,我的却烫得厉害,两人都愣了一下,他赶紧收回手,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。
到小区门口时,雨刚好停了。我把伞还给他,他却摇了摇头,把伞塞进我手里:“我家就在前面的巷子里,跑两步就到了。”
我站在小区门口,看着他抱着书包往巷口跑,藏青的校服背影很快融进了雨后的暮色里。手里的热可可还带着温度,伞柄上还留着他指尖的凉意,混着刚才沾到的梅香,成了这个梅雨季最软的一笔。
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隔壁班的转学生,那天根本没有两把伞。他只是刚好看到我站在檐下发愣,又刚好记得我每天放学都会经过那条巷口,提前把伞藏在了书包侧袋里。
再后来的早自习,我总能在窗台上看到一小束开得正好的白梅,花瓣上带着清晨的露水。而他每次经过我的座位时,都会刻意放慢脚步,耳尖的红,和那天伞下的温度,一样没变。
原来所谓的一眼沦陷,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,而是雨里那半寸挪过来的伞,是递热可可时不小心碰到的指尖,是藏在伞柄里的、没说出口的在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