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梅雨季刚过，青石板路还浸着薄凉的潮气。我挑着竹编担子站在巷口的老槐树下，竹篮里码着刚冰镇好的白桃汽，玻璃罐壁凝着细密的水珠，风一吹就带着清甜的桃香漫开。
这时候听见了轻缓的脚步声，还有折扇敲在掌心的脆响。我抬头的瞬间，撞进了一双浸着温光的眼。
他穿月白的长衫，发间束着青丝带，手里的折扇半掩着下颌，檐角的雨珠恰好落在他肩头，却半点没扰了他的从容。看见我篮子里的白桃汽，他停下脚步，指尖轻轻敲了敲罐壁：“这桃香，倒和巷尾的白桃树对上了。”
我攥着扁担的手忽然松了些，耳尖有点发烫，忙掀开盖子给他盛了一杯。冰汽顺着瓷碗冒出来，混着桃香扑在他脸上，他弯起眼笑的时候，眼尾带着细碎的纹路，像极了檐角被风吹动的铜铃。
“姑娘这桃汽，甜得刚好。”他接过碗，没急着喝，反而从袖袋里摸出一块桂花糕放在我担子上，“算是谢你这满篮的甜香。”
我抱着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桂花糕，看着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，折扇的影子晃在青石板上，忽然就懂了老人说的“一眼沦陷”是什么意思。
后来我每天都守在那棵老槐树下，有时候能遇见他来买桃汽，有时候只是远远看着他执扇走过。他从不会多买，每次只一杯，却总会多留一块桂花糕或是半袋晒干的茉莉茶。
直到立秋那天，他提着一个布包站在我面前，布包里是两罐新酿的白桃酒，还有一张写着小楷的纸条：“明日巷口的老槐树旁，可否共饮一杯？”
我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，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，忽然就笑了。檐角的风卷着落叶飘下来，落在我们之间的青石板上，像极了那天第一次遇见时，他眼里的温光。
原来最甜的心动，从来都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，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偶遇，一杯带着冰汽的甜饮，还有那双藏着温柔的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