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风裹着栀子花香钻进巷口时，我正蹲在茶摊边擦玻璃杯。搪瓷杯壁上的水珠滚到手腕，凉丝丝的，我抬头就撞进了一双弯起来的眼睛里。
男生站在路灯底下，白衬衫领口松松垮垮扣着两颗扣子，手里攥着半本摊开的诗集，指节上沾着一点淡墨痕。他看见我抬头，耳尖悄悄红了，挠挠头说：“麻烦来一杯温的野菊花茶，少放糖。”
我低头舀菊花瓣的时候，听见他对着巷口的梧桐树小声嘀咕：“果然是这家，阿婆说的没错。”我忍不住笑出了声，他猛地转头看我，耳朵红得更厉害了，像被晒透的樱桃。
递茶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动作，指尖擦过他的杯沿，他的手顿了一下，又很快接过，指腹蹭过我的手背，带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可乐的凉意。“谢、谢谢。”他把杯子贴在脸颊上，又赶紧移开，“凉到你了？”
我摇摇头，看见他诗集里夹着一片晒干的桂花，叶脉纹路清晰得像他此刻的心跳。那天他坐了十分钟，没再说话，只是翻着诗集，风把书页吹得哗啦响，偶尔落在我擦杯子的布上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是附近美院的学生，那天是跟着写生课的老师绕路回宿舍，偶然撞见了我的茶摊。他说，看见我蹲在地上擦杯子的样子，像把整个初夏的阳光都揉进了动作里。
再后来的每个傍晚，他都会准时出现在巷口，有时候带一块刚烤好的曲奇，有时候只是单纯坐一会儿，帮我把摆歪的茶罐摆正。我们很少说太多话，更多时候是他翻书，我擦杯子，风裹着栀子花香飘过来，连时间都慢了下来。
有天他带了一张速写本，翻到最后一页，纸上画着蹲在茶摊边的我，玻璃杯上的水珠都画得清清楚楚，角落写着一行小字：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，就觉得整个夏天都亮了。”
我接过笔，在旁边添了一朵小小的野菊花。他笑着把本子合起来，塞进书包里，这次递茶的时候，他没有立刻收回手，而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指尖：“明天，我可以带自己泡的菊花茶过来吗？”
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缠在一起，像巷口缠绕的紫藤花。那天的风还是带着栀子花香，我却觉得，比任何一次都要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