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炉边的不速之客
浙西天目山的秋意总比别处来得早，山脚下的竹篱茅舍里，阿拾正蹲在青釉椒泥炉前添松针。炉身刻着细碎的椒花纹路，是阿拾阿娘留下的最后一件物件，如今只剩她靠着这炉煨山枣、煮野茶，守着半亩药田过活。
那日风卷着松涛撞开柴门时，炉上的瓦罐正咕嘟冒着白汽。一个穿月白道袍的少年跌坐在门槛上，发间沾着松脂与野果，左臂渗着暗红的血，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灵枣。阿拾没敢多问，只舀了碗温好的山泉水递过去，又从药箱里翻出金疮药敷在他伤口上。
少年抬眼时，阿拾才看清他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子，像山涧里刚融的雪水。他说自己叫清玄，是上清观的弟子，下山寻药时被山妖所伤，走投无路才误闯了茅舍。阿拾没听过上清观，只觉得这少年说话温温柔柔的，像炉边飘出的枣香。
二、炉边的师徒约定
清玄在茅舍养了半月。阿拾教他剥野枣、晒菊瓣，他教阿拾认山涧里的灵草，还会用指尖凝出一点淡青色的灵光，帮阿拾浇药田。那阵子的椒泥炉边总飘着两种香气，一是山枣的甜，一是灵草的清。
清玄要走的前一晚，炉上煨着的野菊茶凉透了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半透明的玉珏，递到阿拾手里：“阿拾，你根骨清奇，只是从未修过道法。若你愿意，可随我回上清观，我做你师父，教你仙途法门。”
阿拾攥着玉珏，指尖触到玉珏上温热的纹路，想起阿娘临终前说过，她年轻时也曾见过御剑飞行的仙人，只是后来再没见过。她望着炉里跳动的火焰，点了点头。
下山那日，阿拾背着简单的行囊，怀里揣着那只青釉椒泥炉。清玄牵着她的手腕，指尖凝出灵光，两人踩着一朵半透明的云，往天目山深处的上清观飞去。阿拾低头看着脚下掠过的松涛，忽然觉得，这炉边的寻常日子，好像要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三、仙途里的烟火气
上清观的日子比茅舍热闹些，但清玄总记得阿拾的喜好。观里的斋饭太淡，他便偷偷在观后的石灶上搭起小炉，煨山枣、煮野菊，像在茅舍时那样。阿拾学道法学得慢，清玄也不急，总陪着她在炉边一遍遍练凝气诀，直到炉上的茶飘出香气。
有次观里举办仙门小会，各门派的弟子都带着奇珍异宝。阿拾躲在人群后，手里攥着那只青釉椒泥炉，忽然被一个穿红裙的女仙拦住：“你这炉看着普通，怎么带着仙家灵气？”
清玄快步走过来，将阿拾护在身后：“这是阿拾的念想，比任何仙家法器都金贵。”那天会后，清玄用攒了百年的灵韵，在椒泥炉上刻了一圈淡青色的云纹，说这样阿拾走到哪里，都能闻到茅舍的枣香。
阿拾渐渐能凝出淡青色的灵光了，她最擅长的不是御剑飞行，而是用灵力煨出带着灵气的枣茶。每次清玄下山寻药归来，她都会在椒泥炉前等他，炉上的瓦罐咕嘟作响，像在说一句“你回来了”。
四、炉边的反转与治愈
变故是在阿拾修成筑基期那年发生的。上清观遭遇山妖偷袭，清玄为了护住观里的弟子，被妖丹击中，神魂散落在天目山的各处。阿拾带着那只青釉椒泥炉，走遍了天目山的每一处溪谷，用自己的修为滋养清玄散落的神魂。
她在山涧里找到清玄的一缕神魂，正附在一株野枣树上。她便在树下搭起小炉，日日煨枣茶，对着枣树说话。三个月后，那株野枣树结出了半透明的灵枣，枣核里飘出一缕淡青色的灵光，正是清玄的神魂。
阿拾将神魂收进玉珏里，又用自己的修为温养了三年。清玄终于醒过来的时候，正看见阿拾蹲在椒泥炉前，往炉里添松针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，像往常一样说：“阿拾，你又把松针放多了。”
后来有人问阿拾，修仙这么多年，最珍贵的是什么。她总会抱着那只刻着云纹的青釉椒泥炉，笑着说：“是炉边的枣香，和陪我煨枣茶的人。”
再后来，阿拾和清玄回到了天目山脚下的茅舍，依旧在椒泥炉前煨山枣、煮野茶。只是偶尔会有穿道袍的弟子路过，看见两人踩着云飞来，又看见炉上的瓦罐咕嘟作响，便知道这山脚下，藏着一段最寻常也最动人的仙途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