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青檐下的捡来的徒弟
暮春的山风卷着山桃花香，落在青竹观的破檐角。我正蹲在阶前晒符纸，忽然听见草窠里传来细弱的呜咽声，像被雨打湿的竹哨。拨开半人高的艾草，才看见一团沾着泥污的白毛团子，两只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盯着我，爪子里还攥着半根断了的竹笛。
我叫阿砚，是青竹观唯一的道士。师父云游三年未归，观里只剩我和一口烧了百年的铜锅。那团子见我伸手，竟怯生生地蹭了蹭我的手腕，软乎乎的温度透过粗布道袍传过来。我叹了口气，把它裹进道袍下摆带回观里，用温米汤喂了半天才见它缓过劲来。
它说自己叫桃夭，是山坳里修行百年的狐妖，前日被猎妖的弩箭射伤了尾巴，逃到这里时已经没了力气。我给它敷上师父留下的疗伤草，又把自己的旧棉袍改成小垫子铺在供桌下。桃夭从此便赖在了青竹观，每日清晨蹲在檐下晒尾巴，傍晚则叼着山桃回来放在我案头。
二、教你识字，也教你守心
桃夭修行的是妖道，却连最基础的吐纳都不会。我翻出师父留下的《山野修行录》，坐在檐下给它讲天地灵气的运转。它蹲在我膝头，尾巴缠在手腕上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手里的书，偶尔还会用爪子点着书页问：“阿砚，这个‘炁’字，是不是和山雾一样软？”
我笑着给它改了写法，用炭条在石板上画了一朵山桃：“你看，桃瓣的纹路就是炁的走向，顺着山风的方向吐纳，便是最简单的修行。”桃夭学着我的样子吸了口气，尾巴尖忽然飘起细碎的光，落在旁边的山桃树上，竟让那棵刚抽芽的桃树开了两朵小花。
它兴奋地扑到我怀里，沾了满肩的桃花瓣。我摸着它的头，忽然想起师父当年也是这样教我的。那时我也是个被遗弃在山门口的孤儿，师父用一碗热粥和半本旧书，把我领进了青竹观。
三、下山的第一趟仙途
入夏的时候，山下的镇子传来瘟疫的消息。镇上的郎中说只有崖顶的冰莲能解疫毒，可那地方常年被云雾笼罩，寻常人根本上不去。我收拾好行囊，桃夭叼着我的道袍下摆不肯放，我只好把它塞进背篓：“乖乖待在观里，我很快回来。”
可刚走到半山腰，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呜咽声。桃夭从树林里跑出来，尾巴上还沾着露水，爪子里攥着我落下的那半根竹笛。“你怎么跟来了？”我又气又笑，把它抱进怀里，“山路难走，你不怕摔下去？”
桃夭蹭了蹭我的脖子，用尾巴卷住我的手腕：“阿砚走的路，桃夭也要走。”那天我们结伴爬到崖顶，冰莲开在冰冷的石缝里，周围萦绕着淡淡的寒气。桃夭把尾巴贴在我手背上，用自己的妖力帮我抵御寒气，我才顺利摘下了那朵冰莲。
下山的时候，桃夭坐在我的肩头，把冰莲的花瓣摘下来塞进我嘴里，清甜的寒气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连带着一路的疲惫都散了。镇上的百姓捧着热粥感谢我们，我把冰莲分给大家，桃夭则蹲在我的肩头，对着路过的小娃娃露出尖尖的小虎牙，把孩子们逗得咯咯笑。
四、青檐下的约定
回到青竹观的时候，师父正坐在檐下喝茶。他看见我身边的桃夭，笑着摸了摸我的头：“阿砚长大了，知道捡徒弟了。”桃夭吓得躲在我身后，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。师父给它递了一颗蜜饯：“别怕，我当年也是阿砚这样的小孤儿。”
此后的日子便又回到了从前的模样。桃夭依旧每天蹲在檐下晒尾巴，我依旧在阶前晒符纸，师父则坐在门槛上给我们讲当年云游的故事。只是桃夭不再是那个只会叼山桃的小狐妖，它学会了画最简单的护符，还能帮我把观里的桃树修剪得整整齐齐。
深秋的一天，桃夭坐在我的膝头，用尾巴卷着我的竹笛：“阿砚，等我修行满五百年，就能化成人形了。到时候我给你酿桃花酒，好不好？”我摸着它的耳朵，看着檐外飘落的枫叶：“好，我等你。”
风卷着枫叶落在青竹观的阶前，落在我们的肩头。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，没有生死相离的劫难，只有山风、桃花和青檐下的温暖。原来最好的仙途，从来不是去追寻遥远的仙境，而是和身边的人，一起走过每一个寻常的日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