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云崖山的桃露与半盏约定
云崖山的春来得晚，却盛得久。崖顶那株千年桃林开时，风里都裹着蜜甜的香气。阿拾蹲在桃树下，指尖捏着一片粉透的花瓣，正发愁怎么才能接到师父说的“头道桃露”。
她是三年前被墨渊捡回云崖山的孤女，如今刚满百岁，在修仙者眼里不过是刚学步的孩童。师父墨渊是云崖山唯一的修士，性子淡得像崖顶的云，除了教她吐纳行气，其余时候总在崖边的石屋里抄经。
“阿拾，接露需等辰时三刻，风定之时。”墨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，手里捧着一只莹白的玉盏，“桃露性温，最适合你练气期的根基。”
阿拾立刻蹦起来，把花瓣丢在草叶上，学着师父的样子，将玉盏举在桃枝下。风停的瞬间，第一滴桃露顺着花瓣滑进盏里，紧接着便是一串细碎的声响，像星子落在玉盘上。她正看得入神，忽然听见师父轻咳一声，低头便见墨渊的袖口沾了一片桃瓣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二、下山的路与藏在袖里的牵挂
阿拾练气三层那年，墨渊终于允许她下山历练。临行前他塞给她一个布包，里面是晒干的桃干和半盏封存的桃露，“遇着过不去的坎，就喝一口。”
山下的世界比云崖山热闹百倍，阿拾见过市集上吹糖人的老人，见过溪边浣纱的姑娘，也见过被妖兽追得狼狈的猎户。她用师父教的小法术驱走了妖兽，却在猎户的道谢声里忽然想起，师父已经三年没下过山了。
某次在破庙歇脚时，她遇上了同样赶路的修士。那人见她腰间挂着墨渊常用的桃木剑，笑着说：“你是墨渊师兄的弟子？我当年在仙盟宴上见过他，那人性子冷得像冰，没想到竟肯收徒弟。”
阿拾攥紧了腰间的桃木剑，忽然想问师父是不是真的那么冷。可话到嘴边，却想起每次她练气出错时，师父虽没笑，却会用指尖轻点她的眉心，把自己的灵力渡给她；想起每次她摘了崖顶的野果，师父总会先尝一口，再点头说“甜”。
那趟历练走了半年，阿拾练气到了五层，布包里的桃干吃完了，半盏桃露却还留着。她总舍不得喝，总觉得喝了就像师父还在身边。
三、逆水寒与师徒的双向奔赴
阿拾历练归来时，遇上了百年难遇的逆水寒。云崖山的桃林被冻得掉了大半叶子，墨渊的石屋门楣上结了一层薄冰。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，掏出桃木剑就要破冰，却被师父拉住了手腕。
“别急。”墨渊的声音比往常更轻，他的指尖泛着青，显然是动用了太多灵力维持山界的屏障，“我没事，只是桃林的根基受了损。”
阿拾忽然想起布包里的半盏桃露，她立刻掏出来递到师父面前：“师父，喝这个！桃露能温养根基，我听山下的医书说的！”
墨渊看着那盏还带着体温的桃露，忽然笑了。这是阿拾第一次见他笑，像崖顶的雪化了，露出底下藏了千年的春阳。他接过玉盏，却没喝，反而推回给阿拾：“你练气需要更甚，留着自己用。”
那天晚上，阿拾守在师父的石屋前，用自己练出的灵力融化了门楣上的冰。她听见屋里传来轻轻的咳嗽声，还有师父摩挲桃木剑的声响。后来她才知道，师父为了护着云崖山的桃林，动用了自己百年的修为，若不是她及时带回的桃露稳住了他的灵力，怕是要伤及根本。
四、半盏桃露与未说出口的心意
又过了五年，阿拾练到了筑基期，终于能和师父并肩作战。那年桃林开得格外盛，墨渊坐在崖边的石头上，看着阿拾追着蝴蝶跑，忽然说：“阿拾，你长大了。”
阿拾停下脚步，蹲在他身边，把刚接的半盏桃露递给他：“师父，这次的桃露是头道的，比上次的更甜。”
墨渊接过玉盏，这次他喝了一口，然后把剩下的半盏递给阿拾：“你也喝。”
风掠过桃林，落了两人一身花瓣。阿拾喝着剩下的桃露，甜意从舌尖漫到心里，她忽然想起下山时遇见的那个修士说的话，想起自己藏了五年的心意——她不止把师父当成亲人，她想和他一起守着云崖山，守着这满崖的桃林。
可她没说出口。师父的性子淡，她怕说破了，连师徒都做不成。
五、仙途漫漫与永远的羁绊
百年后，阿拾成了云崖山有名的女修士，身边跟着一个和当年的自己差不多大的小弟子。她时常坐在崖边的石头上，手里捧着一盏桃露，看着满崖的桃林。
偶尔会有修士路过云崖山，看见她身边的桃木剑，都会笑着说：“您就是墨渊前辈的弟子？当年墨渊前辈为了护着桃林，耗尽修为坐化时，可把这桃木剑留给您了。”
阿拾指尖一顿，低头看着手里的桃木剑。她忽然想起当年师父接过半盏桃露时的笑容，想起那些年一起在桃林里练气的日子，想起自己没说出口的心意。
她喝了一口桃露，甜意依旧，却多了几分怅然。原来有些羁绊不用宣之于口，就像这桃露，不用刻意珍藏，只要记得它的甜，就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。
云崖山的风依旧裹着蜜甜的香气，阿拾看着小弟子蹲在桃树下接露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她拿起玉盏，对着桃枝举了起来，轻声说：“师父，你看，今年的桃露还是这么甜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