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青石板上的赌约
暮春的青石镇飘着杨絮，老石匠苍石客蹲在镇口的老槐树下，正用錾子磨一块半寸见方的碎玉。玉色发灰，边缘缺了一角，看起来比街边的鹅卵石还不起眼。
路过的书生林砚停了脚步。他刚从县学考完出来，袖口沾着墨渍，怀里揣着刚买的两个麦饼。见苍石客盯着碎玉发呆，便顺口问了句：“老伯，这玉能换几个铜钱？”
苍石客抬起头，眼尾的皱纹里藏着点说不清的笑意：“小子，你若肯陪我坐半个时辰，这碎玉就送你。”
林砚笑了笑，放下麦饼坐了下来。他本是来镇上买灯油的，不急着回去。
苍石客没提玉的来历，只说自己年轻时在终南山见过类似的纹路，那是一种早已失传的护心玉纹，能稳心神、延寿命。“我这身子骨不好，留着也没用。”他说着，将碎玉塞进林砚手里，“但有个条件，你若能活过三十岁，每年清明来给我添一捧土就行。”
林砚愣了愣。他自幼体弱，郎中说他最多活到二十五岁。这半块碎玉，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机缘。他当即应下，又掏出身上仅有的五百文钱塞给苍石客，却被老人推了回来。
二、十年光阴里的寻常
林砚得了碎玉，贴身揣在衣襟里，身体果然渐渐好了起来。三年后他考中秀才，五年后中了举人，十年后竟真的活到了三十岁。
这十年里，他每年清明都会来青石镇，却再也没见过苍石客。镇里的老人说，老石匠三年前就去世了，葬在镇外的乱葬岗，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。
林砚在乱葬岗找了半天，终于找到一块刻着苍字的旧石碑，便亲手种了一棵槐树，又用攒下的钱修了个简单的坟茔。他把那半块碎玉放在苍石客的坟前，转身要走时，却摸到怀里还有一枚铜钱。
那是苍石客当年塞给他的，一直被他压在书箱底下。铜钱边缘刻着和碎玉一样的纹路，背面写着一个“石”字。
三、意料之外的反转
林砚捧着铜钱回到家，当晚就做了个梦。梦里还是那棵老槐树，苍石客坐在树下，还是当年的模样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苍石客笑着递过一杯茶，“我等了你十年。”
林砚愣住了：“老伯，您不是三年前就……”
“我那是假死。”苍石客喝了口茶，“你以为那半块碎玉是给你的？那是我从自己的护心玉上凿下来的，能替你挡一次死劫。你二十岁那年落水，是它替你挡了那一下；二十五岁那年染了风寒，也是它压下了病根。”
林砚的手猛地攥紧了铜钱。他想起二十岁那年在河边救了一个落水的孩童，自己却差点被河水卷走；想起二十五岁那年冬天，他得了一场重病，躺在床上半个月都没起来，后来却莫名其妙地好了。
“那您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林砚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苍石客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：“我年轻时也是个书生，和你一样，一心想考功名，却在二十岁那年得了重病，差点死在半路上。是一个老道士救了我，他说我上辈子欠了一个书生的命，这辈子要还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我守着青石镇修了五十年的墓碑，见过太多人因为没钱治病、因为意外死去。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书生，没有官架子，还经常帮镇上的孩子教书。我这半块碎玉，换你十年阳寿，换你能多看看这世间的好光景。”
林砚这才想起，苍石客当年说的“活过三十岁就来添土”，根本不是条件，而是提醒。他早就知道，自己的阳寿本就该在三十岁那年结束。
“那您现在……”
“我已经还清了债。”苍石客站起身，身影渐渐变得透明，“我当年欠你的，已经用十年阳寿还了。现在，我该去终南山找那个老道士了。”
林砚猛地惊醒，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，还带着余温。
后来，林砚考中了进士，却没有去京城做官。他回到了青石镇，开了一间小小的书塾，教镇上的孩子读书写字。每年清明，他都会带着孩子们去苍石客的坟前，种上一棵小槐树。
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做官，他总是笑着指了指书桌上的那半块碎玉——那是他从苍石客的坟前捡回来的，已经被他磨得光滑发亮。
“我欠了一个人的十年，总得用一辈子来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