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檐下狸奴
惊蛰刚过，江南的雨还带着料峭的湿意。沈清鸢撑着竹骨油纸伞站在巷口茶肆的廊下，看着檐角那只三花狸奴正炸着毛，对着落在瓦当的燕子张牙舞爪。
茶肆的掌柜李阿婆笑着递过一杯碧螺春：“这猫是上月捡来的，原是怕生，偏生爱往您这儿凑。”沈清鸢接过茶盏，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，抬眼便看见廊柱后探出半个青衫身影。
那书生模样的少年手里攥着半卷诗稿，耳尖微红，像是被她的目光抓了现行，慌忙将手里的油纸包往身后藏了藏。沈清鸢没戳破，只端着茶盏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对方让出半块廊下的阴凉。
二、半块桂花糕
往后几日，沈清鸢总在午后遇见那少年。他有时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读诗，有时趴在案上抄录医方，那只炸毛狸奴总爱蜷在他的书箱上，把尾巴盘成一个圆滚滚的团子。
第三日午后，少年终于鼓起勇气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：“我路过城南糕铺，见这桂花糕还合口味。”沈清鸢拆开油纸，里面是半块温凉的桂花糕，上面还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。
她想起前几日自己落在茶肆的帕子，被少年悄悄叠好放在柜台；想起自己帮李阿婆搬茶罐时，少年默默递来的竹扁担；想起那只狸奴总爱蹭她的裙摆，原来都是少年悄悄牵起的缘分。
“我叫顾砚，在城南书院读书。”少年挠了挠头，耳尖的红意漫到了脖颈。沈清鸢咬了一口桂花糕，甜香顺着舌尖漫开，她笑着报了自己的名字，檐下的狸奴忽然叫了一声，像是在附和。
三、春茶与诗稿
此后的春日里，茶肆的廊下成了两人的固定据点。沈清鸢帮顾砚整理抄录的医方——她父亲是当地的郎中，她跟着学过不少药理；顾砚则帮沈清鸢校订她写的闺中小诗，那些带着少女心事的句子，经他圈点后竟多了几分舒展的意趣。
有一回沈清鸢带了新焙的雨前茶，顾砚便拿出新写的《春眠赋》，两人就着茶香和檐角的风声，将一首诗拆成了几句闲谈。那只炸毛狸奴蹲在两人中间，一会儿舔舔沈清鸢的鞋尖，一会儿蹭蹭顾砚的笔杆，倒成了这段时光里最鲜活的背景。
谷雨那日，顾砚带着一卷装裱好的诗稿来找她，纸页上是他亲手抄写的沈清鸢的诗作，边角处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三花狸奴。“等秋闱放榜，我便来求娶你。”顾砚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。沈清鸢接过诗稿，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薄茧，忽然笑出了声。
四、檐下终相逢
秋闱放榜那日，顾砚中了举人。他穿着簇新的青衫来到茶肆，却没看见沈清鸢的身影。李阿婆递来一个油纸包，说是沈清鸢留下的：“她父亲旧疾复发，回乡下暂居了，让我转告你，等你功成名就时，她会在这檐下等你。”
顾砚站在廊下，那只三花狸奴忽然跳上他的肩头，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。他展开沈清鸢留下的油纸包，里面是半块桂花糕，还有一张小字条：“檐下有狸奴，春茶待故人。”
三年后，顾砚任了当地的县丞，他重新修葺了茶肆，在廊下摆了两张竹椅。那日午后，沈清鸢提着一篮新摘的碧螺春走进巷口，便看见那只三花狸奴正蹲在廊下，对着她张牙舞爪。
顾砚从茶肆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半块桂花糕，耳尖还是和当年一样红。沈清鸢将茶篮递过去，两人并肩坐在廊下，听着檐角的风铃和远处的蛙鸣，那只炸毛狸奴蜷在两人的脚边，尾巴盘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团子。
没有盛大的仪式，没有跌宕的剧情，只有春日的茶香、檐下的狸奴，和两个普通人之间，细碎又坚定的双向奔赴。江南的春风吹过巷口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连带着那只三花狸奴的身影，都裹上了一层温柔的暖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