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攥着刚取的快递盒,拐进老巷的时候,忽然闻到了熟悉的麦芽糖香。
巷口的路灯坏了半盏,只有那辆流动糖画车的暖黄灯光,在深夜的风里晃得软乎乎的。摊主是个穿藏青布衫的老人,正握着铜勺在石板上画着什么,见我过来,抬了抬下巴:“要糖画?”
我愣了愣,这摊我小时候常来,后来拆迁搬了家,已经快十年没见过了。
“要个兔子。”我随口说。
老人没说话,铜勺里的糖丝已经顺着石板流开,先勾出了兔子的长耳朵,又点了圆圆的眼睛。可刚画到身子的时候,他忽然停了手,铜勺里的糖液慢慢凝固成了半透明的丝。
“今天糖不够了。”老人把那半只兔子递过来,糖人的耳朵还沾着一点没流开的糖稀,“算你半份钱。”
我接过的时候,指尖碰到了老人的手背,冰凉的,像巷子里的青石板。正想问他怎么还在摆摊,忽然瞥见车斗里放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,包上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月”字——那是我小时候总挂在书包上的装饰,后来丢在了小学的操场看台上。
我刚要开口,老人忽然指了指巷尾:“你看那是谁。”
我回头的瞬间,身后的暖黄灯光忽然灭了。再转回来时,糖画车和老人都不见了,只有那半只兔子糖人,还攥在我的手里,糖稀已经凉透了。
快递盒掉在地上,里面的东西滚出来,是我上周给奶奶买的护膝,包装纸上还印着她最爱的桂花图案。我忽然想起,奶奶去年冬天走的时候,总念叨着巷口的糖画摊,说等我下班要带我去吃。
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,那半只兔子糖人忽然轻轻晃了晃,糖丝上沾着的一点糖稀,慢慢凝成了一个小小的“月”字。
我摸出手机,给奶奶的微信发了一句:“今天吃到了糖画,甜的。”
手机屏幕亮着,没有回复,可巷口的麦芽糖香,好像还没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