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总爱绕路去巷口的老茶摊，阿婆的桂花乌龙泡得香，五块钱一杯，还能续热水。
那天我下班晚，茶摊只剩最后一杯茶，正要付钱，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过来，攥着皱巴巴的五块钱：“阿婆，我要一杯茶。”
阿婆摇了摇头，指了指摊前的木牌：“今日只备九杯，早卖完了。”
我抬头看木牌，上面用红漆写着“每日九杯，售完即止”，可摆在桌上的白瓷杯明明还有十个。小姑娘抿着嘴要哭，我正要起身让她，阿婆却从竹篮里又拿出一个白瓷杯，倒满了茶。
“算我多送你一杯。”阿婆把茶递过去，小姑娘接过就跑，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。
我喝着茶，越想越奇怪，阿婆做了三十年茶摊，从来不会多备一杯。直到我收拾杯子准备走，看见阿婆蹲在摊后的墙角，手里拿着一个和桌上一模一样的白瓷杯，正往里面倒着什么。
我躲在树后面没动，就听见阿婆小声念叨：“今天第九杯，终于凑齐了……”
第二天我特意早去，阿婆已经摆好了九个白瓷杯，每个杯子里都放着一枚干桂花。这时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，昨天那个小姑娘牵着一个拄拐的老爷爷走过来，老爷爷的裤脚空了一截。
“阿婆，今天的茶，还是要放两粒桂花吗？”小姑娘笑着说。阿婆点点头，给老爷爷倒了一杯茶，又给小姑娘倒了一杯，剩下的七杯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我忽然反应过来，阿婆的九杯茶，从来不是卖给客人的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十年前巷口出过一场车祸，有七个孩子和一对祖孙，都曾在这个茶摊喝过茶，后来再也没能走出来。阿婆每天泡九杯茶，是在等他们回来，等他们能像往常一样，坐下来喝一杯热乎的桂花乌龙。
那天的第十杯茶，是阿婆特意给小姑娘留的，她认出了小姑娘去年冬天来买过茶，那天她攥着钱跑着过马路，被车撞了。
我没再提那天的事，只是每天下班都去茶摊坐一会儿，帮阿婆摆杯子。有时候会多摆一个，有时候会少摆一个，就像阿婆说的，等的人总会来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