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春茶
暮春的雨刚歇，巷口的老槐还挂着半湿的花苞。沈砚将书箱靠在青石板墙根，抬手拂去袖口沾的泥点，就看见绣铺的竹帘被轻轻挑开，露出一张沾着绒线的脸。
那是苏绣娘，林记绣坊的少东家，眉眼像浸了春水的桃花，正低头理着手里的绣绷。听见脚步声抬眼时，檐角的水珠恰好坠下来，砸在她鬓边的银簪上，溅起细碎的光。
沈砚喉间动了动，将怀里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糕递过去：“刚从巷口张记买的，还热着。”
苏绣娘的指尖顿了顿，接过油纸包时，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，两人都红了耳尖。
瓷盏寄意
沈砚是今年的新科秀才，暂借住在巷尾的旧宅，每日都会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温书。苏绣娘每日绣到午后，总会端着一盏青瓷花盏出来，放在槐树下的石桌上。
盏里是碧螺春，杯沿总贴着一片新鲜的薄荷叶，是沈砚上周提过的，说夏日喝着解乏。
他起初还推辞，说不该麻烦绣娘，苏绣娘只是低头捻着绣线，声音轻得像檐下的风：“我每日也要煮茶，多一盏罢了。”
后来沈砚发现，她的绣绷上总绣着同一种纹样：缠枝莲配着青瓷花盏，针脚细密得像藏了满盏的春。
- 那日他帮她捡回被风吹落的绣绷，看见她藏在袖袋里的帕子，上面绣着半幅仕女图，仕女的手边，摆着一盏一模一样的青瓷花盏。
- 而他书案上，不知何时多了一方绣着槐花纹的镇纸，针脚细腻，连槐花都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檐下定情
端午前的集市格外热闹，沈砚陪着苏绣娘去买丝线，路过瓷铺时，她忽然停住脚，指着货架上的青瓷花盏笑：“这盏和我家传的那只一模一样。”
沈砚当即买下，回去后在盏底刻了小小的“砚”字，趁着傍晚送过去。
苏绣娘接过盏时，指尖抚过那枚刻痕，忽然从绣篮里拿出一个绣好的荷包，递到他手里：“这是给你的，绣着你常温书的老槐树。”
荷包里装着两颗用糖霜裹过的青梅，是沈砚前几日说过，小时候最爱吃的零嘴。
夕阳落在两人的发顶，檐下的铜铃轻轻晃动，苏绣娘踮起脚，将一片槐花瓣别在沈砚的衣襟上。他低头，看见她鬓边的银簪，和那日初见时一样，沾着细碎的光。
日常长情
后来沈砚赴京赶考，苏绣娘将那只青瓷花盏寄到了京城。盏里没有茶，却放着几缕绣着缠枝莲的丝线，还有一张小小的字条：“春茶凉了，记得添新茶。”
他每次温书前，都会将那盏花盏摆在案头，看着那几缕丝线，就像看见巷口的老槐，和檐下挑帘的人。
再后来他中了进士，回乡时第一件事，就是带着京城带回来的桂花糕，站在老槐树下。竹帘被挑开时，苏绣娘端着青瓷花盏走出来，还是和当年一样，眉眼浸着春水。
檐下的铜铃又响了，这次是两人并肩站在檐下，看着满巷的槐花落满青石板。瓷盏里的碧螺春冒着热气，映着两人相握的手，像藏了一整个春天的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