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梅香
江南入梅的第七日，沈砚的伞骨又断了一根。他抱着半卷批注过的《漱玉词》，站在巷口的老梅树下叹气，青石板上的水渍晕开了他的青布靴尖。
巷尾的花铺里，苏晚正把最后一束白梅扎进竹篮，听见脚步声抬眼时，恰好撞见他攥着断伞杆的窘迫模样。她抿着唇笑了笑，转身从铺子里拖出一把油布伞，伞面是靛蓝色的，印着细碎的兰草纹。
“沈相公，今日又忘带伞了？”她的声音像浸了梅露的春水，“前日你帮我捡回滚落的花筐，这伞权当谢礼。”
檐下递茶
沈砚接过伞时指尖微顿，他本是来城西书馆抄书的，却因这场雨耽搁了时辰。苏晚将竹篮放在檐下的石墩上，转身进了铺子里端出两碗绿豆汤，瓷碗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渍。
“刚冰过的，解解暑气。”她将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，自己则挨着他坐下，指尖捻着竹篮里的梅瓣。沈砚捧着瓷碗，碗壁的凉意透过布帕传到掌心，他看着她鬓边沾着的梅屑，忽然想起昨夜灯下抄录的句子：“梅蕊重重何俗甚，丁香千结苦粗生。”
他忽然觉得，那些被他视作清雅的词句，远不如眼前少女捻着梅瓣的模样动人。
檐下共候
接下来的几日，沈砚总借着躲雨的由头往花铺里去。有时帮着苏晚扎花束，有时帮她把晒在檐下的梅干收进竹篓，两人话不多，却总能在细碎的动作里接住彼此的心意。
科考放榜那日，沈砚中了二甲进士。他穿着簇新的青衫站在花铺前，手里攥着红绸扎成的花束，却迟迟不敢上前。苏晚端着水盆出来擦柜台，看见他通红的耳根，先笑出了声：“沈相公中了榜，怎么反倒像个没考过的童生？”
他将花束递过去，那是一束刚摘的白梅，花瓣上还带着晨露。“晚晚，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我想请你做我的妻子，不是谢礼，是我想和你过一辈子。”
苏晚接过花束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背，她抬头看他，眼里盛着巷口的晨光：“我等你这句话，等了好久。”
檐下余生
婚后的日子像檐下的梅香，淡却悠长。沈砚在翰林院当值，每日归家时总能看见苏晚在檐下晒梅干，或是在灯下缝补他的官袍。有时他会将抄录的诗词念给她听，她则会将刚蒸好的梅花糕递到他嘴边，甜香混着墨香，成了他们最寻常的日常。
那年冬日，京城下了第一场雪。沈砚抱着苏晚站在檐下看雪，她指着院中的梅树笑：“你看，这梅树和我们一样，都等到了开花的时节。”
沈砚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，风卷着雪粒落在他们的肩头，檐下的铜铃轻轻作响，像在替他们说着藏了许久的情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