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梅雨刚歇，青石板路还泛着润润的水光。沈砚端着刚晾好的端砚站在自家铺子门口，正抬手拂去砚台上沾的一点松针，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，伴着一声略带局促的问询。
第一面的檐下茶
“请问，这里可售卖磨好的墨锭？”
沈砚回头，就看见穿月白长衫的少年站在巷口，肩上搭着半旧的书箱，发梢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雨珠。他是刚到镇上的赶考书生苏明轩，为了赶考前的最后几轮温书，租了铺子隔壁的空院。
沈砚递过一杯温好的梅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，两人都微微红了耳尖。“我家铺子不卖现成墨锭，不过可以帮你磨。”她指着案上的端砚，“你若是不急，今日便可先用着。”
那之后，苏明轩每日清晨都会提着食盒来沈砚的铺子，有时是刚蒸好的糯米藕，有时是带着桂花香气的糖糕。沈砚则会在他温书的间隙，端来一盏热茶，或是将打磨好的砚台轻轻放在他手边。
灯下共研的墨香
梅雨过后的傍晚，沈砚正蹲在檐下晒松烟墨，忽然听见隔壁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。她赶紧跑过去，就看见苏明轩蹲在地上，书册散了一地，指尖还沾着墨渍。
“不小心碰翻了砚台。”他有些窘迫地挠头，“明日就要考诗赋了，偏偏坏了最趁手的墨。”
沈砚没说话，转身回了铺子，拿出一块刚做好的松花砚，又取了自己珍藏的古松烟墨。“你先用这个吧，”她将砚台和墨锭放在他面前，“墨要慢磨才出细，我教你。”
昏黄的油灯下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。沈砚握着苏明轩的手调整磨墨的力度，他的指尖带着书卷气的温热，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，两人都没说话，只有墨锭在砚台上摩擦的轻响，混着窗外檐角的风铃叮咚声。
檐下的双向奔赴
放榜那日，苏明轩中了二甲进士。他捧着喜报跑到沈砚的铺子，却看见她正将一块刻着“砚香”的小砚台塞进包袱里。
“我要随兄长去京城赴任了，”沈砚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这是给你的谢礼，谢谢你这段时间借我的书看。”
苏明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，忽然从书箱里拿出一卷画轴。展开的画纸上，是青石板路的巷口，穿蓝布裙的少女正端着茶杯，檐下的梅花落在她的发间。
“我不是借你的书，”他笑着将画轴递到她手里，“我是来借你的砚台，借你的茶，借你整个人间的温柔。”
那年深秋，沈砚的铺子挂上了“砚香斋”的新招牌。往来的客人总能看见，穿官袍的书生正坐在檐下，帮着少女打磨砚台，阳光落在两人的发顶，混着松烟墨和桂花糕的香气，比檐下的梅花还要暖。
后来有人问起他们的故事，沈砚只会笑着指了指案上的松花砚：“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缘分，不过是檐下递的一杯茶，灯下磨的一方墨，把彼此的心意，都磨成了最细腻的模样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