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城的春末总裹着湿润的槐花香，沈阿栀的花担总摆在西市廊桥的第三根廊柱下。她的竹篮里永远摆着半开的木香花、带露的白茉莉，还有用细草绳扎成小束的迎春枝，连竹篮边缘都蹭着淡淡的花露香。
第一回檐下相逢
那日沈阿栀刚把最后一篮木香花摆好，就听见廊下传来轻浅的咳嗽声。穿青布长衫的书生正靠着廊柱翻书，指尖沾着一点墨痕，面前的青瓷茶炉正咕嘟冒着细泡。
“姑娘的木香花，闻着倒是比巷口香铺的香包还清润。”书生合上书，目光落在她竹篮里的花束上，“买两束插在书案，也能添点春气。”
沈阿栀红着脸挑了两枝最匀净的木香，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书生的手背，两人都顿了顿，她慌忙把花束塞进他手里，转身就躲进了廊桥的阴影里。后来她才知道，那书生姓苏，在城西的蒙学馆教蒙童读书，每日午后都会在廊下煎茶温书。
日常里的细碎心意
从那以后，沈阿栀的花担总比往常早半个时辰摆到廊柱下，偶尔会多备一小束白茉莉——苏先生总爱用茉莉花瓣碾成细末，调进茶汤里。苏先生也会在煎茶时多温一碗，等沈阿栀歇脚时递过去，茶碗沿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。
临安城的初夏多阵雨，有一回沈阿栀刚收了花担，就下起了瓢泼大雨。她正抱着竹篮站在布庄的檐下发愁，就看见苏先生举着油纸伞走过来，伞沿几乎全偏向她这边，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了。
“我送你回巷口。”苏先生的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温和，“你那篮花，我帮你抱着。”
沈阿栀攥着自己的裙摆，跟着他一步步走过积水的青石板路，雨水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，比她心跳的声音还要清晰。到了她住的巷口，她把自己编的草编蚂蚱塞进苏先生手里，小声说：“谢先生送我回来。”
檐下的约定
入秋的时候，苏先生的蒙学馆添了新的蒙童，他每日回去得更晚了。沈阿栀便把花担收得晚些，等他走过廊桥时，总能看见廊下摆着一盏温着的桂花茶，还有一小碟她亲手做的桂花糕。
那日苏先生终于停下脚步，没有立刻去拿茶碗，而是从长衫里掏出一个用素色绫布包着的小盒子。“阿栀，我攒了半年束脩，想请你和我一起去看明年的钱塘潮。”他的耳朵尖红得像熟透的山楂，“我知道这很唐突，但我想，和你一起看潮的话，潮声都会变得温柔些。”
沈阿栀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枚用茉莉花枝雕成的发簪，簪头还沾着一点新鲜的茉莉花瓣。她攥着发簪，抬头看向苏先生，眼眶有点热：“我等你明年春末来接我，我会把木香花种在你书案的窗下。”
后来西市的廊柱下，再也没有单独摆过卖花的竹篮，却多了一个煎茶的小茶摊。往来的客人总说，那茶摊的茶汤里，总带着淡淡的木香花香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临安城的春又来的时候，廊桥边的木香花又开了满架，苏先生牵着沈阿栀的手走过青石板路，她鬓边的茉莉发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，和当年檐下初见时的模样，一模一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