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山涧药庐的晨雾
青冥山的晨雾总比别处要慢些，裹着山涧的药香漫过木篱笆时，阿拾已经蹲在药圃里，把沾了露的紫花地丁掐进竹篮里。他今年刚满十六，是三年前师父在山门外捡回来的孤儿，彼时他冻得缩在石狮子底下，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麦饼。
“阿拾，今日的朝阳露要趁卯时三刻收，别又贪睡。” 清冷的声音从竹廊尽头传来，苏玄背着药篓站在雾里，月白道袍沾了几片松针，指尖还悬着一缕未散的药香。他是百年前名震仙门的丹修，却因一场旧伤隐于青冥山，除了偶尔下山采买，几乎从不踏足俗世。
阿拾攥着竹篮抬头，鼻尖沾了点泥点：“师父，今日要采的凝魂草长在西坡崖边，会不会有妖兽？” 他说着摸了摸腰间挂着的小木剑，那是师父用废弃的丹炉残片给他打的，虽不起眼，却能驱走山涧里最凶的野獾。
苏玄轻笑一声，指尖弹出一道淡青色的光，落在阿拾的发顶：“有我在，不过是些寻常精怪。” 那光温温的，像春日的阳光，阿拾瞬间觉得浑身都暖了起来。
二、半壶春与旧药方
西坡崖边的凝魂草开着细碎的白花，风一吹就晃出满坡的香。阿拾刚采到半篮，就听见崖下传来一阵微弱的咳嗽声。他顺着藤蔓爬下去，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，前腿被猎人的铁夹夹伤了，正用舌头舔着伤口，眼里却没有半分怯懦。
阿拾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解开铁夹，从药篓里掏出金疮药敷在狐狸的伤口上：“你胆子真大，不怕我把你炖了？” 狐狸歪了歪头，蹭了蹭他的手背，竟从嘴里吐出一颗半透明的珠子，放在他的掌心。
回到药庐时，苏玄正坐在廊下翻旧医书，看见阿拾怀里的狐狸，眉梢挑了挑：“这是青丘的灵狐，倒是少见。” 他接过那颗珠子看了看，“这是凝魂珠，能解丹炉里的余毒，也算你捡了个宝贝。”
当晚，阿拾在厨房烧了热水，给狐狸擦洗伤口，又把自己的旧棉袍撕成布条给它包扎。狐狸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脚边，直到月亮升到中天，才化作一个穿白裙的小姑娘，怯生生地说：“多谢恩人，我叫阿白，以后我会报答你的。”
阿拾吓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药碗，苏玄却从门外走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壶温好的酒：“这是我酿的半壶春，百年陈酿，今日正好给你们接风。” 酒液倒在粗陶碗里，泛着淡绿色的光，喝一口就有满山的药香漫开。
三、仙途里的烟火气
往后的日子里，阿白就留在了药庐，跟着阿拾一起采药、晒药，偶尔还会用妖力帮着把晒蔫的草药恢复生机。苏玄也不再闭门不出，有时会带着两个孩子下山，去镇上的集市买阿拾爱吃的桂花糕，给阿白买一支插在鬓边的银簪。
有一次，镇上的李婆婆来找苏玄，说她的孙子得了怪病，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。苏玄跟着阿拾和阿白去了李家，只见那孩子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，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苏玄搭了搭孩子的脉，从药篓里掏出一个小瓷瓶，倒出三粒暗红色的药丸：“这是清瘟丹，每日一粒，连服三日就能好。” 李婆婆千恩万谢，非要塞给他们一篮鸡蛋，阿拾推脱不过，只好收下了，晚上给师父煮了鸡蛋羹。
那天晚上，苏玄坐在廊下，看着天上的月亮说：“阿拾，你知道吗？当年我隐退，是因为我炼制的丹药出了差错，害死了我的同门。” 阿拾第一次听见师父说起过去，攥着手里的碗，轻声说：“师父，你现在救了好多人，比以前更厉害。”
苏玄笑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：“你说得对。仙途从来不是为了长生不老，而是为了守住身边的人，守住这山涧里的烟火气。”
四、半阙仙途的归途
三年后，阿拾终于筑基成功，周身萦绕着淡青色的灵气，腰间的小木剑也泛出了微光。阿白也修出了人形，能随意变化大小，偶尔会带着阿拾和苏玄去青丘做客，给他们带回来新鲜的桂花酿。
这一年的重阳，青冥山举办了仙门聚会，各大门派的弟子都来了，有人认出了苏玄，纷纷上前行礼。苏玄却拉着阿拾和阿白，躲在了山涧的药庐里，看着漫山遍野的菊花，喝着半壶春。
“师父，我们以后还会在这里吗？” 阿拾看着漫山的秋景，轻声问。
“只要你们愿意，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。” 苏玄说着，从怀里掏出一本新的医书，“这是我整理的新药方，里面有你最喜欢的紫花地丁的用法，以后你可以自己炼丹了。”
阿拾接过医书，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天，师父把他从石狮子底下抱回来，给他裹上了自己的道袍，说“以后你就叫阿拾吧，捡来的拾”。
阿白靠在阿拾的肩膀上，手里拿着一朵野菊花，笑着说：“以后我们还要一起采药，一起酿酒，一起看遍天下的风景。”
风掠过药庐的竹廊，带着药香和酒香，漫过青冥山的每一寸土地。没有宏大的杀伐，没有逆天的奇遇，只有三个普通人（和一只灵狐），在山涧里守着细碎的温情，走完属于他们的半阙仙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