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渺山的雪总比山下晚落三日。阿糯蹲在山门前的青石板上，把最后一颗晒干的野枣塞进陶壶，听着后山传来的师父扫雪的竹帚声，鼻尖先一步沾了雪粒。
一、椒泥炉与第一炉雪茶
师父苏玄是云渺山唯一的散仙，不修大阵大术，只守着山巅的半亩药田和一口裂了纹的陶炉。那炉是用山脚下椒树的泥混着松脂烧的，阿糯刚被捡上山时，师父就指着它说：“修仙不是吞云吐雾，是把日子过成能摸得到的温度。”
阿糯那时候刚从山下的战乱里逃出来，连说话都带着颤音，只会抱着破布包蹲在雪地里捡野枣。师父把她拉进山门时，手里正攥着刚烤好的红薯，焦香混着雪气，是阿糯这辈子闻过最暖的味道。
她的修行从煮茶开始。师父教她用雪水配药田的薄荷叶，放在椒泥炉上慢熬，说这是最基础的“凝气术”——火不能太旺，不然薄荷的清气会散；也不能太弱，不然雪水的寒气融不开。阿糯第一次煮的时候把炉火烧灭了三次，最后还是师父握着她的手，把竹炭添了薄薄一层，说：“修仙像煮茶，急不得，等炉里的烟绕着圈转三圈，就成了。”
二、半载仙途的小冒险
阿糯的第一桩仙途任务，是去后山的冰谷采冰莲。师父说那莲能治她心口的旧寒，其实是想让她学着用师父教的“牵丝术”——用指尖凝出半透明的丝，缠住冰莲的根茎，再借着雪风的力道把花带回来。
冰谷的风比山门前的更冷，阿糯的指尖刚碰到冰莲的花瓣，就被藏在冰缝里的雪妖扑了一下。那妖不过拳头大，爪子挠得她手背发红，阿糯吓得攥紧了手里的牵丝，反倒把雪妖缠在了半空中。她想起师父教的“松缚术”，轻轻吹了口气，那丝就松了开来，雪妖抱着一片冰莲的花瓣，一溜烟钻进了冰缝。
阿糯抱着完整的冰莲下山时，太阳已经偏西。师父正坐在椒泥炉边等她，炉上温着一壶枣茶，见她回来就笑：“没哭吧？”阿糯摇摇头，把冰莲递过去，才发现手背的红印已经淡了。师父用指尖沾了点莲露点在她的印子上，说：“你看，修行不是打打杀杀，是学会用手里的本事护着自己，也护着想护的东西。”
那之后阿糯跟着师父去过山下的小镇，帮卖豆腐的阿婆驱散了偷吃豆腐的山鼠；去过山涧的溪谷，用牵丝术捞起了被水草缠住的牧童的竹篮；还去过云渺山的最高峰，在那里煮了一锅加了桂花的雪茶，看着云海翻涌，师父说这就是“观云术”，不用打坐吐纳，看一眼云的形状，就能懂天地的气息。
三、炉边的羁绊与轻量反转
阿糯十八岁那年，终于学会了师父的全部本事。她以为自己要离开云渺山，去闯更广阔的仙途，可师父却把那口裂了纹的椒泥炉塞给她，说：“我守了云渺山五百年，该去看看山下的世界了。”
阿糯抱着椒泥炉站在山门前，看着师父的身影融进云海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师父时的场景。那时候她以为师父是天上下来的仙人，会踩着祥云带她去天宫，可其实师父只是个守着一口陶炉、教她煮茶的普通人——哦不，是散仙。
她正愣神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竹帚声。回头一看，师父正背着布包站在青石板上，手里还攥着一颗刚烤好的红薯：“忘了带路上吃的。”阿糯跑过去接过红薯，焦香混着雪气，还是当年的味道。
后来阿糯才知道，师父所谓的“下山游历”，不过是去山下的小镇买了她爱吃的桂花糖，又绕去山涧看了看当年被她救过的牧童。师父说：“我这一辈子，没修过什么大本事，就修了个‘等’字——等你长大，等雪落，等一壶茶煮开。”
云渺山的雪又落了下来。阿糯坐在椒泥炉边，把刚采的薄荷叶放进陶壶，看着炉里的烟绕着圈转三圈。师父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一本旧书，阳光透过雪雾落在他的发梢上，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原来仙途从来不是什么斩妖除魔的壮举，是跟着喜欢的人，守着一口陶炉，把每一个寻常的日子，都过成带着烟火气的浪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