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巷口总飘着麦芽糖的甜香，阿婆的糖画摊支在老槐树底下，竹编幌子上画着游龙和凤凰，褪色的红漆写着“糖画”二字。我每天下班都要绕过来买一块，或是小兔子，或是小蝴蝶，阿婆的手稳得很，铜勺里的糖汁顺着她的手腕晃荡，眨眼间就能缠出活灵活现的造型。
那天我等得久了些，凑过去看阿婆熬糖。铜锅里的糖汁翻着琥珀色的泡，阿婆舀起一勺，手腕轻转，糖丝落在冰凉的石板上，先是拉出一道细痕，接着竟慢慢蜷成了小小的卷。我正觉得奇怪，就见她指尖沾了点糖霜，往那卷糖丝上一点，那卷糖丝竟动了起来，顺着她的指尖爬了两步，又缩回去缠成了一只小蚂蚁的模样。
阿婆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，抬头冲我笑了笑，把那只糖蚂蚁递过来：“今天给你换个新鲜的。”我接过糖蚂蚁，指尖碰到糖丝的时候，竟感觉到一丝极轻的蠕动，像是真的有只蚂蚁在上面爬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阿婆的糖画从来不是画出来的。她年轻时在山里捡过一只受伤的糖蛾，那蛾子的翅膀上沾了融化的野蜂蜜，后来竟能顺着糖汁活动。阿婆学着用糖丝养着那些小虫子，让它们顺着自己的心意缠成想要的造型，外人看着是糖画，其实每一块都藏着一只活的小虫。
我再去买糖画的时候，阿婆总会多给我一块小糖丝，让我捏在手里感受那点细微的蠕动。原来寻常巷陌的甜香里，藏着这么一个温柔的小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