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檐下酒与檐下糖
江南入梅的第三日,青石板路浸得发亮。江酌尘靠在镇口的酒旗杆上,青布长衫沾了些桐油味,腰间悬着柄乌木鞘的旧剑,剑穗是半旧的藏青布,边角磨得起了毛。
他刚喝完三碗村酿,指尖还沾着酒渍,就见巷口跑过来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,手里攥着半块沾了芝麻的糖糕,脚边绊着个竹筐,筐里的桂花糕撒了一地。
“小哥,劳烦帮我扶一下筐!”小姑娘急得鼻尖冒汗,江酌尘随手丢了酒碗,伸手接住晃悠的竹筐,指尖扫过一块掉出来的桂花糕,甜香混着雨气钻进鼻腔。
“谢啦!”小姑娘捡完糕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塞给他,“我阿婆做的糖糕,赔你刚才的酒钱!”
江酌尘没推辞,撕开油纸咬了一口,绵密的红糖裹着炒香的芝麻,甜得刚好不腻。他抬头看了看小姑娘跑远的背影,把剑穗解下来系在竹筐的提手上,转身往镇西的破庙走。
二、剑鸣与刀光
破庙的横梁上挂着半幅褪色的门神,江酌尘刚把剑靠在墙角,就听见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他刚要起身,就见两个穿青布劲装的汉子撞开庙门,手里的鬼头刀沾着血,身后追来的是个穿月白长衫的书生,手里攥着半卷绢布。
“把《青冥剑谱》交出来,饶你不死!”领头的汉子吐了口唾沫,刀身映着雨光,闪得人眼晕。
书生躲到江酌尘身后,声音发颤:“这位大侠,求你救救我!这剑谱是我师门遗物,他们要抢去献给青风寨!”
江酌尘摸了摸腰间的旧剑,剑鞘上的乌木已经磨得发亮。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推开书生,指尖轻轻搭在刀背上。那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,鬼头刀“当啷”掉在地上,紧接着就被江酌尘反手按在地上,剑刃贴在他颈侧。
“青风寨?”江酌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带着股冻人的寒意,“上个月在太湖劫了漕船的,是你们?”
另一个汉子吓得腿软,刚要掏暗器,就被江酌尘一脚踹在膝盖上,疼得直打滚。
“滚回去告诉你们寨主,”江酌尘松开手,把剑收回鞘里,“下次再动江南小镇的主意,我就拆了青风寨的寨门。”
两个汉子连滚带爬地跑了,书生喘着气递过那卷绢布:“多谢大侠救命之恩,这剑谱……”
“我不要。”江酌尘打断他,指了指庙外的雨幕,“你带着它去苏州找清风镖局的总镖头,他会帮你。”
三、糖糕与侠义骨
第二日清晨,江酌尘刚醒过来,就听见庙外传来喧闹声。他推开门一看,只见昨天那个扎双丫髻的小姑娘带着一群乡人围在庙门口,为首的是个穿蓝布衫的老汉,手里拎着一坛酒。
“江大侠,昨日多谢你帮我们赶跑了贼人!”老汉把坛子递过来,“这是我们镇上的陈酿,一点心意。”
江酌尘接过酒坛,刚要说话,就看见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来,手里举着个油纸包:“大侠,我阿婆又做了糖糕,比昨天的还甜!”
乡人们七嘴八舌地说着,说青风寨的人上个月抢了镇上的粮船,害得不少人家断了粮,昨天见贼人跑了,都想着要好好谢谢江酌尘。
江酌尘咬了一口糖糕,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出道的时候,也是在这样的小镇上,被一个卖酒的老汉救过一命。那时候他刚杀了仇人,满身是血地躲在破庙里,是老汉给他缝好了伤口,还给了他一碗热粥。
“我还有事,要走了。”江酌尘把剩下的糖糕塞进怀里,拎着酒坛对乡人们拱了拱手,“这坛酒我收下了,以后要是再有人来捣乱,就去苏州找清风镖局的总镖头,就说是我江酌尘让你们去的。”
他转身要走,小姑娘忽然拉住他的衣角:“大侠,你以后还会来吗?”
江酌尘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看她亮晶晶的眼睛,笑了笑:“要是路过,就来吃你阿婆的糖糕。”
四、江湖路与烟火气
江酌尘走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,天边透出一点晴光。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,路过镇口的酒旗时,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。回头一看,是那个书生,手里拎着个包袱,站在雨幕里朝他挥手。
“江大侠,我也要去苏州,能不能跟你一起走?”书生跑过来,把包袱递给他,“我叫苏墨,以后我可以帮你记账、买酒。”
江酌尘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:“好啊,不过路上可没有糖糕吃。”
苏墨挠了挠头:“我可以学做糖糕,以后给你做!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,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。江酌尘摸了摸怀里的糖糕,甜香还留在指尖。他忽然觉得,江湖不是只有打打杀杀,还有檐下的糖糕、乡人的笑脸,和身边一起走的人。
后来有人说,见过一个穿青布长衫的侠客,身边跟着个书生,手里总拿着块糖糕,走到哪里都能把侠义两个字,揉进烟火气里。
没人知道他的名字,只知道大家都叫他江大侠,一个会把剑穗系在竹筐上,会用旧剑换糖糕的侠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