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梧桐影晃在青石板路上，林夏攥着碎成三瓣的青花碗，蹲在巷口修瓷摊的木凳边，鼻尖沾了点汗。
修瓷的少年穿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正用细砂纸磨着瓷片，指尖沾着浅褐色的瓷泥。他抬眼扫了下林夏手里的碗，声音像浸了凉水的竹片：“补不了，胎裂到根了。”
林夏的眼圈一下子红了。这只碗是奶奶生前给她盛糖粥用的，碗沿上还绘着半朵没画完的茉莉，是奶奶去年生日时特意让远在外地的老瓷匠画的。她上周刚把碗带到学校，被同桌不小心碰掉在地上，一直没敢告诉奶奶。
她蹲在摊边不肯走，少年终于叹了口气，放下手里的活计，接过碎碗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：“明天这个时候来，我试试。”
接下来的三天，林夏每天放学都守在摊边。少年话不多，只会在她递来矿泉水时微微点头，偶尔会跟她讲几句修瓷的门道——比如老瓷片要先用蛋清粘住，再用金刚砂打磨，最后用矿物颜料补回纹路。林夏发现他的左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疤，像被瓷片划的。
第四天傍晚，少年把补好的碗递过来。碗沿的茉莉纹被补得严丝合缝，连奶奶当年没画完的花尖都被用淡青色的釉料补全了，摸上去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。林夏攥着碗，指尖都在抖，想掏钱却发现兜里只剩两块钱。
少年摆了摆手：“不用钱，你帮我个忙就行。”他从摊底下拿出一个封好的牛皮纸信封，“下周我要去外地治病，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巷尾的张奶奶，就说……瓷修好了。”
林夏点头答应了，等她攥着信封跑到巷尾时，才发现张奶奶的院门已经上了锁。邻居说张奶奶三个月前就跟着儿子去了省城，临走前还托人把巷口的修瓷摊盘了出去。
林夏愣在原地，拆开了牛皮纸信封。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，是十七岁的张奶奶和一个穿蓝布衫的少年，少年的左小臂上，有一道和修瓷少年一模一样的疤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：“奶奶，我终于补好了当年你摔碎的那只碗。”
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林夏脚边，她忽然想起，少年第一次见她时，盯着那只青花碗看了很久。原来不是他修不好碗，是他在替另一个人，圆一场迟到了五十年的歉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