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渡头酒旗
青竹渡的酒旗飘了三十年,风一吹就卷着麦香和酒气往江面上扑。沈砚把铁剑靠在酒旗杆上,解下背上的布囊拍了拍,酒肆老板抬头瞥了一眼那剑鞘上掉漆的缠绳,没搭话,只拎了一陶碗米酒递过来。
“十年没来了。”沈砚喝了一口,酒液烧得喉咙发暖,“渡口还是老样子。”
老板擦着酒碗的手顿了顿:“十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,如今成了渡娘。”
沈砚没接话。十年前他在这里伤了腿,是个穿青布衫的小姑娘给他缝了伤口,还偷了酒肆的腌萝卜给他下酒。那时候他刚被师门逐出师门,怀里揣着半块断剑,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。
正说着,渡面上传来木桨划水的声音。一个穿月白短打、腰间系着竹制剑穗的姑娘撑着乌篷船靠岸,发梢还沾着江雾。她看见沈砚手里的铁剑,脚步顿了一下,随即露出笑:“沈大哥?你怎么来了?”
二、两派恩怨
这姑娘叫阿竹,是青竹渡守渡人的孙女。十年前她爷爷救了沈砚,却没说自己是清风寨的人。如今清风寨和隔壁的黑石帮闹得不可开交,黑石帮要占了青竹渡做码头,三天前刚烧了渡头的两间草屋。
“我爷爷被黑石帮的人打伤了,现在还在屋里躺着。”阿竹把船缆系好,从怀里摸出一包草药,“沈大哥你要是有空,能不能帮着看看?”
沈砚摸了摸自己的断剑。十年前他因为帮清风寨的人挡了黑石帮的追杀,被师父以“勾结匪类”逐出师门,如今再碰江湖事,倒像是回到了当年没被规矩捆住的时候。
当天傍晚,黑石帮的二十多号人扛着刀棍来了,为首的是个满脸刀疤的汉子,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:“青竹渡的人听着,三天内搬干净,不然老子烧了这酒肆!”
阿竹攥紧了腰间的竹剑,沈砚却把铁剑从杆上解下来,剑鞘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:“要渡头,先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。”
刀疤汉子笑出声:“哪来的臭小子?十年前你在这装侠客,如今还是这副德行?”
沈砚没回话,手腕一翻,铁剑出鞘。剑风扫过酒旗,酒旗“啪”地断成两截,酒液从陶碗里溅出来,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的动作不快,却带着一股稳劲,每一招都直指对方兵器的破绽,不过半炷香的功夫,二十多号人都倒在了地上,刀棍扔了一地。
三、旧约与和解
刀疤汉子爬起来指着沈砚:“你等着,我回去叫帮主!”说完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阿竹蹲在地上捡剑,抬头看见沈砚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。她想起十年前,沈砚的腿伤好透了要走,她把攒了半个月的零用钱塞给他,还说:“沈大哥你以后要做个好侠客,别再被人欺负了。”
“那时候我以为你会成为武林盟主。”阿竹笑了笑,“没想到你成了个落魄剑客。”
沈砚也笑了,把铁剑插回剑鞘:“武林盟主哪有酒肆的腌萝卜好吃。”他顿了顿,从布囊里摸出半块断剑,“这是我师父当年给我的佩剑,十年前我在这里断了,现在还给你。”
阿竹接过断剑,剑身上还留着当年的划痕。她爷爷当年就是拿着这把剑,替沈砚挡了黑石帮的一箭,最后伤重去世。这些年阿竹一直留着断剑,就等着沈砚回来。
“我爷爷说,你当年为了救他,被师父逐出师门,不值得。”阿竹把断剑塞进沈砚手里,“他说江湖里的侠义,从来不是靠规矩撑着的,是靠心里的那股劲。”
四、渡头余生
第二天,黑石帮的帮主亲自带着赔礼来了,还把之前烧的草屋重新盖了起来。他说当年是手下人不懂规矩,不该动青竹渡的主意,以后青竹渡的码头,还是归清风寨管。
沈砚没走,留在了青竹渡帮阿竹守渡。酒肆老板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他,每天卖酒的时候,总能看见沈砚和阿竹坐在渡头,一个擦剑,一个剥花生,江风吹着酒旗,偶尔有行人路过,就会听见他们的笑声。
有一次一个年轻的侠客来渡头,看见沈砚手里的铁剑,愣了一下:“你不是十年前被逐出师门的沈砚吗?怎么在这里卖酒?”
沈砚抬头笑了笑:“卖酒比打打杀杀有意思。”
那侠客挠了挠头,转身跳上乌篷船,往江面上驶去。阿竹看着他的背影,问沈砚:“你不后悔吗?”
沈砚把一碗米酒递给她:“当年我以为侠义是打赢所有架,现在才知道,侠义是守好自己的渡口,守好身边的人。”
夕阳落在江面上,把江水染成了金红色。酒旗又飘了起来,这次换了沈砚系的新绳,风一吹,就卷着麦香和酒气往江面上扑,和十年前一样,又好像比十年前多了点烟火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