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的巷口，总有个卖粥的小推车。阿婆总穿藏青色的布褂，鬓角别着一朵干橘子花，她熬的肥橘粥是整条街最受欢迎的——米粒熬得开花，混着晒透的橘子皮香，甜而不腻。
我每天加班到九点，准会去她的摊子前买一碗。奇怪的是，不管我几点到，阿婆总会提前盛好一碗温乎的粥，连糖量都刚好是我习惯的三分甜。
一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运气好，直到连续一周，同事都说他们从没赶上过阿婆留的粥。“你是不是跟阿婆认识？”同事打趣我，我也开始留意细节：阿婆的小推车旁总放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缸，缸沿有个小小的豁口，跟我小时候摔碎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我没敢多问，只当是阿婆记性好，记住了我的口味。直到上个月的暴雨天，我提前下班，路过巷口时发现阿婆的推车被风吹得歪在一边，雨布被刮开了大半。我赶紧跑过去帮忙收摊，阿婆攥着我的手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丫头，你手腕上的疤，跟我家孙女小时候的一模一样。”阿婆的声音带着颤音，她掀开自己的布褂口袋，掏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——是一枚缺了角的银锁片，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橘”字。
原来十年前，阿婆的孙女跟着父母来城里打工，在巷口走丢了。那孩子最喜欢喝肥橘粥，手腕上因为调皮摔了一跤，留了一道两厘米长的疤。阿婆守着这个摊子十年，就为了等那个喜欢喝三分甜肥橘粥的小姑娘。
我愣住了，撸起自己的手腕，那道旧疤确实在。我小时候确实在这条巷口走丢过，后来被路过的阿姨送回了家，只是这件事我早就忘了。阿婆说，她第一次见我时，就注意到了那道疤，还有我每次买粥时，都会下意识舔一下下唇的习惯——跟她孙女一模一样。
那天的雨停后，巷口飘着橘子花的香气。我帮阿婆把推车推回她的小出租屋，她给我盛了满满一碗肥橘粥，这次的甜度比往常多了一分。“就当是阿婆请你的。”阿婆笑着擦了擦眼角，“以后每天都来，阿婆的摊子，永远给你留着。”
现在我依然每天去买粥，有时候会带点阿婆爱吃的软糕，有时候会跟她聊几句小时候的事。我终于明白，所谓的偶然关照，不过是一个老人藏了十年的思念，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地方。
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，翻出了小时候妈妈给我拍的照片，照片里的我手腕上缠着纱布，嘴角沾着橘子酱。原来有些错过的缘分，从来都不会真的消失，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，在平凡的日子里，慢慢回到你身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