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台上的铁锅还留着半圈温痕，是今早熬小米粥蹭上的。我蜷在灶边的旧棉垫上，尾巴尖搭在自己爪边，没动。
风从檐下钻进来，卷着巷口卖糖炒栗子的香气，蹭过我的耳尖。我忽然想起昨夜檐下的燕子，它们把巢搭在横梁的缝隙里，今早我路过时，看见其中一只叼着半根枯草，翅膀沾了点昨夜的露水珠。那水珠在晨光里亮得像碎玻璃，我抬爪子碰了碰，没碰到，风又把那点亮吹走了。
关于暖的碎片
灶膛里的余烬还没完全凉透，偶尔噼啪响一声，溅出一点火星子。我舔了舔前爪的毛，沾了点灶台上的麦秸屑。昨天主人把晒干的麦秸堆在墙角，我刚才扒拉过，里面藏着半颗没吃完的花生，壳上还带着晒过太阳的暖味。那暖味混在麦秸的清香里，像极了主人盛粥时，指尖沾的小米香。
巷子里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，叮铃叮铃，飘得很慢。我数着那声音的节奏，一下，两下，数到第七下的时候，声音拐进了隔壁的巷子。忽然就想起上周的傍晚，主人坐在灶边择菜，菜叶子的绿汁沾在她的指甲缝里，她哼的调子比这铃铛声还要慢。那时候我正趴在她脚边，尾巴扫过她的裤脚，她低头摸了摸我的头，掌心的温度比灶膛的火还要软。
阳光从灶台上的玻璃窗格移开，落在我背上。我把身体往阳光里挪了挪，爪子下的棉垫磨得发亮，是主人去年给我缝的，边角处还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小太阳。那时候她刚学会用缝纫机，扎破了手指，血珠滴在棉垫上，我舔了舔她的指尖，她笑出了眼泪。
没头没尾的念头
檐下的风铃又响了，这次是风撞在铜片上的声音，比收废品的铃铛声要沉一点。我忽然想起巷口的老槐树，它的树干上有个大疤，是去年夏天被三轮车撞的。那天我蹲在树底下看蚂蚁搬家，看见车主递烟给树的主人，树的主人摆了摆手，说树都没说疼，我又疼什么。那时候我不懂，现在好像有点懂了。
锅里的水开了吗？我抬头看了一眼灶台，铁锅还是温的，没有蒸汽冒出来。主人去镇上买东西了，说要给我带小鱼干。我等过很多次小鱼干，有时候她会忘，有时候会带回来一包猫条，比小鱼干还要软。上次她带回来的猫条，我吃了三根，把第四根藏在了麦秸堆里，今天扒拉的时候才发现，已经干得像小树枝了。
风又吹进来，这次卷着一点桂花的香气。巷口的桂树开了，去年这个时候，我趴在桂树下打盹，花瓣落在我的耳朵上，我舔了舔，有点甜。主人捡了很多桂花，晒在竹匾里，后来做成了桂花糕，甜得粘牙。我舔了沾在她嘴角的桂花糕屑，她拍了拍我的脑袋，说我是小馋猫。
最后一点软乎乎的念头
灶膛里的余烬终于灭了，只剩下一点灰。我把尾巴卷成一团，盖住自己的鼻子。阳光已经移到了门口，照在主人放在灶边的布鞋上，鞋面上绣着小梅花，是她女儿去年给她买的。我闻见布鞋上有阳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她身上的皂角香。
远处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，应该是主人回来了。我竖起耳朵，听见她的脚步声，一步，两步，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她推开院门的时候，风跟着她进来，带了一包小鱼干的香气。我从棉垫上跳下来，蹭过她的裤脚，她弯腰摸了摸我的头，掌心的温度还是和今早一样软。
我趴在灶边的棉垫上，看着她把小鱼干倒在瓷碗里。阳光落在瓷碗上，闪着细碎的光，和昨夜燕子翅膀上的露水珠一样亮。我舔了舔小鱼干，咸咸的，混着阳光的味道，还有一点没说出口的，软乎乎的念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