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楼下的丰巢快递柜，最近成了我的噩梦。
准确来说，是每天凌晨三点整，它都会准时响起“叮咚”一声提示音，音量不大，但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。我是那种浅眠的人，每次被惊醒后，再想入睡就得耗上半个钟头。
起初我以为是有人误投了快递，或是快递员忘了关柜门。连续一周后，我忍不住在某天凌晨三点被吵醒后，摸黑套上外套下楼查看。
快递柜的屏幕亮着，显示着“您有一个新的快递待取”，取件码是一串陌生的数字。柜门关得严严实实，没有任何异常。我对着屏幕愣了几秒，转身准备上楼，却瞥见最底层的那个柜子缝隙里，夹着一张米黄色的便签纸。
便签纸被折成了小小的方块，边缘有些发皱，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又塞回去的。我抽出来，指尖碰到便签的瞬间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味——是我常用来擦手的护手霜味道。
便签上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字写着：“对不起，又吵到你了。明天我会把时间改到四点，不会再影响你睡觉。”
我抬头看了看快递柜的编号，刚好是我家楼下那台。
我愣在原地，冷风顺着领口灌进来，却没觉得有多冷。这几天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，下班回家时，楼道里的声控灯总会提前亮起；放在玄关的拖鞋，偶尔会被摆得整整齐齐，而我从来不会主动整理它们。
我以为是进了小偷，甚至买了一把防狼喷雾放在包里。可每次回家都没发现任何异常，直到这张便签。
第二天我特意定了闹钟，凌晨三点整，楼下果然又响起了“叮咚”声。我趴在窗边往下看，路灯昏黄的光线下，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男生正站在快递柜前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亮着，似乎在确认什么。他很快转身离开了，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。
第三天凌晨三点，提示音准时响起。我没有下楼，只是趴在窗边等。没过多久，那个男生又出现了，这次他停留的时间更短，像是在快速确认什么，然后匆匆离开。
第四天，我提前在玄关放了一杯热牛奶和一张便签。凌晨三点，提示音响起后，我看到男生站在柜前，犹豫了很久，才伸手拉开了最底层的柜子。
柜子里没有快递，只有一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笔记本。
男生拿起笔记本，看到玄关窗户边的我时，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像是被烫到一样，赶紧把笔记本塞回柜子里，转身就要跑。
我赶紧挥了挥手，喊住他：“等一下！”
男生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脸上带着慌乱的红晕。我走下楼，把那杯热牛奶递给他：“这几天谢谢你的便签，还有，牛奶是热的，别站在风口喝。”
男生接过牛奶，手指有些发抖，他犹豫了很久，才终于开口：“其实……我不是故意吵你的。我奶奶住在养老院，她眼睛不好，看不清手机上的取件码。我每天都会把她的快递取出来，放在她房间的床头柜上。”
他指了指快递柜最底层的那个柜子：“上周养老院的快递柜坏了，快递员只能把所有快递都送到我家楼下的丰巢。我每天下班太晚，只能等到凌晨三点，养老院的护士换班后，我才能偷偷进去看奶奶一眼。”
我这才想起，上周我确实在楼下见过一辆写着养老院字样的救护车，当时没太在意。
男生挠了挠头，有些不好意思：“我怕你投诉，所以每次取完快递都会留一张便签道歉。没想到你居然发现了。”
我翻开他放在柜子里的笔记本，里面记着每天的取件时间，还有奶奶的身体状况，最后一页写着：“今天楼下的姐姐好像没被吵醒，她会不会喜欢橘子味的护手霜？”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刚才还在摸便签的手指上，还残留着淡淡的橘子香。
那天晚上，我没有再被快递柜的提示音吵醒。第二天凌晨三点，我下楼取了那个笔记本，在里面加了一张便签：“以后我帮你一起照顾奶奶吧，我家离养老院不远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，男生的奶奶最喜欢吃橘子，所以他一直随身带着橘子味的护手霜，说是能让自己想起奶奶晒过的橘子皮。
原来那些让我烦躁的深夜声响，从来都不是打扰，而是一个藏在日常里的，温柔的秘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