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十一点半,陈默攥着皱巴巴的加班申请单,拐进了平时绝不会踏足的老巷。巷口的路灯坏了半盏,昏黄的光裹着巷子里的梧桐叶,晃得人眼晕。直到鼻尖飘来一股焦香的椒盐味,他才看见巷尾那扇挂着褪色木牌的小馆,木牌上用红漆写着“椒盐小馆”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刚学写字的孩子画的。
店里只有四张木桌,老板是个戴老花镜的中年男人,正用抹布擦着瓷碗,听见门帘被掀开的声响,抬头笑了笑:“加班?”
陈默愣了一下,他确实刚加完班,可这话问得像是早知道。他摸了摸肚子,点了一碗最便宜的椒盐拌面,老板点点头,转身进了后厨。
店里很安静,只有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陈默环顾四周,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,都是些穿着工装的年轻人,围着灶台举着碗笑,最中间那张照片的落款日期,是二〇一三年。
“面好了。”老板把冒着热气的碗放在他面前,碗沿还沾着一点椒盐碎。陈默吸了一口,面条筋道,椒盐的咸香裹着一点点葱花的甜,是他小时候外婆常做的味道。
“老板,你这店开多久了?”陈默随口问道。
“十年整。”老板擦着碗的手顿了一下,“十年前,有个小姑娘天天来我这吃拌面,说这是她外婆教她的味道。”
陈默没太在意,埋头吃完了面,扫码付款的时候,手机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消息,是他远在老家的外婆发来的:“阿默,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,记得吃碗面。”
他抬头看向老板,老板正指着墙上的照片:“那个小姑娘,今年也该三十岁了吧?”
陈默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。他想起十年前,他刚上大学,外婆来城里看他,临走前在巷口的小馆给他打包了一碗椒盐拌面,当时老板也是这样,笑着问他是不是加班。
“那……那小姑娘后来呢?”
老板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:“十年前的最后一天,她来吃了最后一碗面,留了一张纸条,说她要去外地治病,等病好了就回来。”
陈默的手机又响了,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:“阿默,你外婆上周走了,她临走前说,当年在城里给你留的那碗面,你要是能回来吃,就替她跟老板说一句‘阿婆的椒盐放少了’。”
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个泛黄的纸条,递到陈默面前,纸条上的字迹和外婆的笔记一模一样:“老板,等我回来,要一碗椒盐放少一点的拌面。”
陈默的鼻子突然酸了。他看着窗外,巷口的路灯不知何时修好了,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条巷子,远处传来了下班的自行车铃声,和十年前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。
他拿起筷子,夹起一筷子面条,轻声说:“老板,麻烦您,椒盐放少一点。”
老板笑着点了点头,转身进了后厨。这次的面端上来的时候,碗沿没有沾椒盐碎,陈默尝了一口,咸淡刚好,和外婆当年做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他不知道老板是不是外婆当年的朋友,也不知道这十年里,老板是不是一直在等一句暗号。他只知道,这个深夜的老巷里,一碗普通的椒盐拌面,把跨越十年的思念,重新连在了一起。
走出小馆的时候,陈默抬头看了看天,星星很亮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加班申请单,突然觉得,那些熬不完的夜,加不完的班,好像都有了意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