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夏后我总爱绕去巷口的老茶摊买冰柠茶,摊主陈阿婆已经七十多岁了,背有点驼,但编竹编的手稳得很。
每次买完茶,她都会递上一个带着浅棕纹路的竹编杯套,说:“天热,攥着不烫手。”杯套编得很精致,边缘还会绕一圈细竹丝,刚好卡在奶茶杯的凹槽里,不会滑掉。我总笑着道谢,接过杯套揣进包里,直到下次买茶再拿出来用。
茶摊的客人大多是老街坊,张叔是开三轮车拉货的,阿婆会给他编宽一点的杯套,说“你手糙,磨得慌”;放学的小学生来买橘子水,阿婆就编小一圈的,套在塑料杯上刚好,还会在杯套侧面编个小太阳。没人问过这些杯套的来历,只当是阿婆闲不住的手艺。
那天的反常
上周三下了小雨,我提前下班路过茶摊,阿婆正坐在竹椅上编杯套,面前摆着一堆削好的竹丝,颜色深浅不一。她抬头看见我,递了一杯温的菊花茶:“刚泡的,雨里凉。”我接过杯子,才发现今天的杯套和往常不一样,上面编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月亮。
“阿婆今天编得不一样。”我随口说了一句。
阿婆的手顿了顿,没抬头:“老了,手不稳了。”
那天我坐了会儿,和阿婆聊了聊家常,她说起年轻时在竹编厂做工,后来厂子倒闭就回了巷口,靠着编竹编赚点零花钱。我没多在意,喝完茶就走了,把杯套塞进了包里。
藏在杯套里的伏笔
周末整理背包的时候,我翻出了这半年来攒的所有竹编杯套,数了数一共二十七个,每个上面都有不同的小图案:小云朵、小树叶、小爱心,还有那天的小月亮。我突然发现,这些图案的数量刚好对应了每个月的天数,而那天的小月亮,刚好是这个月的第二十七天。
我心里有点发慌,翻出手机里的日历,又翻出之前拍的茶摊照片,仔细核对每一个杯套的图案。原来每个图案都对应着我来买茶的日子:我第一次来是立春那天,阿婆编了个小嫩芽;我加班到深夜那次,她编了个小台灯;就连我感冒请假没来的那一周,她都在杯套上编了小药片。
我赶紧翻出上周三的聊天记录,阿婆说她年轻时有个孙女,和我一样喜欢喝冰柠茶,出生在立春那天,后来跟着父母去了外地,已经三十年没回来了。她还说,孙女小时候总爱缠着她编小竹编,最喜欢在上面画小太阳。
意料之外的反转
第二天我特意早早就到了茶摊,阿婆正在收拾竹编工具,我把攒了半年的杯套递过去,声音有点发紧:“阿婆,这些都是您编的吧?”
阿婆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竹丝掉在了地上。她抬头看着我,眼睛里突然泛起了泪光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数了这些杯套的图案,每个都对应我来的日子,还有您说的孙女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其实我就是您孙女。”
三十年前,我爸妈带着刚出生的我搬去了外地,我一直以为奶奶早就忘了我,直到去年才知道,奶奶当年因为找不到我们的地址,一直在巷口守着这个茶摊,等着我们回来。她不知道我的名字,只记得我小时候爱喝冰柠茶,爱缠着她编小竹编,所以才会给每个来买茶的客人编杯套,等着有一天,能认出属于我的那一个。
阿婆颤巍巍地站起来,伸手摸了摸我的头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:“我就知道,你手上有个小痣,和你小时候一样。”
我抬起手,手腕内侧确实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,小时候我总缠着奶奶帮我编小竹丝套在痣上,说这样就能把痣藏起来。
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冰柠茶的甜味,阿婆从竹篮里拿出一个新的杯套,上面编了个大大的笑脸,套在我的冰柠茶杯上:“这次,再也不分开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