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七岁的夏天总带着橘子汽水的甜腻气息,连风刮过梧桐叶的声响都像被拉长的和弦。我叫江潮生,这是我藏在旧笔记本里的故事,关于陈屿,关于那个没说出口的再见。
汽水罐上的约定
高二那年的体育课,陈屿把一罐冰到冒水珠的橘子汽水塞进我校服口袋。他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,却笑得眉眼弯弯:“潮生,下周的市作文比赛,我们都要拿奖。”那时候我们是别人眼里形影不离的搭档,我写散文他写议论文,课间凑在走廊栏杆上改作文,连喝汽水都要对着拉环碰一下。
那罐汽水的拉环被我小心翼翼夹在笔记本里,直到现在还能看到印着细碎气泡的糖渍痕迹。那时候我们都以为,十七岁的友谊会像汽水一样,永远冒着新鲜的气泡,不会有消散的一天。
渐行渐远的脚步声
变故是从高三模考开始的。陈屿的数学成绩突然一落千丈,他开始躲着我去操场角落刷题,连课间都不再凑过来和我聊作文。有次我抱着复习资料在走廊等他,却看见他和隔壁班的转学生林墨一起买了汽水,两个人头挨着头看同一本竞赛书。
我没上前打招呼,转身回了教室。那天的风有点凉,我把口袋里的橘子汽水喝到发苦,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碰拉环的默契。后来我才知道,陈屿的父母离婚了,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狼狈的样子,才刻意和我拉开距离。可那时候的我,只觉得自己被丢下了。
我们的对话越来越少,从每天的课间闲聊变成放学路上的沉默同行。有次他递给我新的汽水,我却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,易拉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气泡溅在我的帆布鞋上,像没说出口的道歉。
毕业季的未完成
毕业照那天,陈屿站在我身边,校服领口别着和我同款的毕业徽章。他小声说:“潮生,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,你呢?”我攥着手里的汽水罐,指尖泛白,却只挤出一句“我留在本地”。其实我已经拿到了上海的录取通知书,只是那时候的我,还没学会和解。
散伙饭上,大家都在哭着说再见,陈屿坐在角落喝了很多啤酒,却没再看我一眼。我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,把那罐没开封的橘子汽水放在他的座位上,拉环上贴着一张便签,写着“恭喜”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在那罐汽水旁边,放了一本我最爱的散文集,扉页上写着“对不起”,却没来得及递给我。
成年后的汽水味
去年冬天,我在便利店碰到陈屿。他穿着灰色的大衣,手里拿着一罐橘子汽水,和十七岁的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。我们站在冷柜旁边,沉默了很久,他先开口:“潮生,我当年其实想和你一起去上海的。”
我接过他递来的橘子汽水,拉环拉开的声音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。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那些藏在汽水罐里的遗憾,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发酵成和解。我们不再像十七岁那样需要时刻黏在一起,却依然能在碰拉环的瞬间,找回当年的默契。
十七岁的夏天早就过去了,可那些带着气泡的记忆,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。原来成长不是要永远拥有,而是学会和遗憾和解,和那个曾经敏感又倔强的自己握手言和。现在的我,依然会在夏天买一罐橘子汽水,只是不再执着于一定要有人和我碰拉环——因为我终于明白,最好的成长,是学会一个人也能接住生活里的甜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