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巷口的风,今天也出摊了
我是巷口糖霜,每天都会守着那个掉了漆的木架子,架子上摆着玻璃罐,罐子里装着我攒了大半年的、不同味道的风。今天早上刚把摊子支起来,就看见那个穿灰布外套的风推着小推车过来了。
它的推车是用梧桐叶编的,车轮子是两颗滚圆的小石子,车斗里铺着晒干的狗尾草,上面摆着三个纸包。风看见我,晃了晃头顶沾着的蒲公英绒毛,声音软乎乎的:“糖霜,今天的风都备好了?”
- 第一包是巷口老槐树的风,带着槐花的甜香,吹过的时候会蹭得人耳朵发痒
- 第二包是河边的风,混着芦苇的清苦,能把夏天的燥热吹走大半
- 第三包是刚从学校操场飘来的风,裹着少年们的篮球味和喊叫声
我戳了戳它推车边挂着的小铜铃,那是我去年用废钥匙打制的,风每次来都会摇响它。“今天的第三包风,好像多了点别的味道。”
风愣了一下,耳朵尖的绒毛都耷拉下来:“刚才路过幼儿园的时候,听见小朋友在唱生日歌,还有个小丫头把刚烤好的小饼干掉在了地上,风蹭了点饼干屑。”
风的小秘密
风其实是个很害羞的小家伙。它不像云那样能飘去很远的地方,也不像雨那样能留下痕迹,它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用。去年冬天的时候,它还蹲在墙根哭,说自己吹走了老奶奶晒在绳子上的围巾,吹跑了小学生的作业本,连帮人递个情书都会把信纸吹得满天飞。
我那时候刚学会用糖霜粘住飘走的糖纸,就拉着它帮我把巷口的落叶扫成小堆。风第一次发现,原来自己可以把落叶吹得整整齐齐,还能把粘在糖罐上的蜘蛛网吹掉。从那以后,它就每天都来帮我看摊子,顺便收集各种不一样的风,装在捡来的玻璃罐里卖。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谁会买我的风。”风蹲在我的木架子旁边,用指尖碰了碰罐子里的风,“上周有个戴眼镜的阿姨买了河边的风,说她儿子在外地读书,闻不到芦苇的味道就睡不着。还有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买了操场的风,说她刚转学到新学校,想听听以前同学的声音。”
正说着,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跑过来,她的书包上挂着个小熊挂件,头发上还沾着点碎花瓣。“风先生,我要买昨天的幼儿园风!”她踮着脚,把攒了三天的玻璃弹珠放在摊子上,“我奶奶上周住院了,她以前总在幼儿园门口给我买小饼干,我想让她闻闻那个味道。”
风的耳朵尖一下子竖起来,它小心翼翼地从车斗里拿出一个最小的玻璃罐,把里面的风晃了晃:“这个给你,不要钱。”
风的傍晚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风把最后一个纸包卖给了一个遛狗的老爷爷。老爷爷接过风的时候,闻了闻,笑着说:“这是我年轻时在码头吹的风,带着咸咸的海水味,我老伴以前总说我身上有这个味道。”
风站在摊子旁边,看着老爷爷牵着狗慢慢走远,尾巴一样的衣角晃了晃。我给它倒了一杯加了糖的凉白开,它喝了一口,眼睛亮晶晶的:“原来风也可以被人记住啊。”
那天晚上,风没有回河边的家,它和我一起坐在巷口的台阶上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它说今天的风里,还有星星的味道,因为刚才路过楼顶的时候,有个小朋友在阳台上数星星,风把星星的光带了一点过来。
我摸了摸它的头,绒毛软乎乎的,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。其实风不知道,它自己就是最好的风——它把陌生人的思念吹到远方,把小朋友的笑声裹进罐子里,把巷口的糖香吹过整条街。
第二天早上,风又推着小推车来了,它的车斗里多了一个新的玻璃罐,罐子里的风带着刚开的茉莉花香。“这是今早刚从你家阳台飘来的风,”它把罐子递给我,“你昨天说茉莉花开了,我特意收集的。”
我接过罐子,闻了闻,确实是茉莉的香气,还有一点点糖霜的甜味。风站在旁边,耳朵尖的绒毛晃来晃去,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小朋友。
其实我知道,不管是风还是别的什么,只要愿意把自己的温度分给别人,就都是最好的礼物。就像巷口的糖霜,就像卖风的小家伙,我们都在悄悄把温暖,送到需要的人身边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