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釉巷的风总带着糖炒栗子的焦香，我是瓷釉青，在这条巷口开了个修瓷器的小摊子。十七岁那年的风，比现在更野，卷着巷口老槐树的叶子，也卷着我没说出口的迷茫。
一、那个拿碎瓷片的少年
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。班里的女生聊明星和漫画，男生聊篮球和游戏，我却总蹲在巷口看老匠人修瓷器，指尖沾着瓷釉的青灰。直到阿砚出现，他背着半旧的画夹，裤脚沾着泥点，蹲在我摊子旁边看了一下午，临走时留下一片碎瓷片，说这是他画坏的青瓷稿，“和你修的瓷器一样，都有自己的样子”。
阿砚是转学生，住在巷尾的老院子里。我们总在傍晚一起蹲在巷口的糖炒栗子摊前，他给我讲画里的江湖，我给他讲修瓷器的门道。他说我修的瓷碗像藏着一整个青釉巷的风，我说他的画里有我摸不到的江湖气。那时候我们都以为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延续下去，直到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。
二、藏在瓷片里的遗憾
高三上学期的冬天特别冷，我帮阿砚修补了他画夹里碎掉的青瓷稿。他把修好的画夹塞进书包，说要考去江南的美院，那里有他想画的烟雨江湖。我攥着刚修好的瓷杯，指尖的瓷釉青灰蹭在袖口，没敢说自己想留在本地的瓷厂，守着青釉巷的老手艺。
我们的默契好像在那个冬天戛然而止。我每天泡在瓷厂的窑边，他泡在画室里刷模拟卷，连一起吃糖炒栗子的时间都少了。直到模考成绩出来那天，我在巷口看见他和另一个女生一起买栗子，女生笑着帮他拍掉肩上的粉笔灰，他没有躲开。
那之后我再也没主动找过阿砚。我把他送我的碎瓷片粘在修瓷器的木盒里，每天对着窑火看青釉在瓷坯上晕开，像极了我们没说出口的告别。那时候我以为，青春就是这样，总会有没来得及说的话，和没挽留住的人。
三、青釉巷的新客人
高考结束的那个夏天，青釉巷来了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，她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青瓷罐，说这是她年轻时丈夫送她的定情物，找了好多匠人都修不好。我蹲在摊子前看了半天，发现罐口的缺口刚好可以用嵌银的手法修补，再在银纹里填上青釉。
老太太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给我讲她和老伴的故事：年轻时他们在瓷厂相识，他总帮她捡掉在地上的瓷片，后来攒了钱买了这个青瓷罐，说要装一辈子的糖炒栗子。老太太说，她总觉得这个罐子没坏，只是需要有人帮它找回原来的样子。
我花了整整三天修补那个青瓷罐。窑火烧了一夜，第二天开窑的时候，青釉在银纹里晕开，像极了青釉巷的晚霞。老太太接过罐子的时候哭了，她说终于可以给远在外地的孙子讲，爷爷的心意从来都不会坏。那天我忽然明白，我之前纠结的不是阿砚的离开，而是我自己对“完美”的执念。
四、十七岁的江湖与自我
阿砚在毕业聚会上找过我，他说那天和女生一起买栗子，是帮女生捡她掉在地上的画夹，他一直想找机会跟我解释，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他说他考上了江南的美院，下个月就要走了，想让我去送他。
我站在青釉巷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刚炒好的糖炒栗子，笑着跟他说：“我留在青釉巷修瓷器，你去江南画烟雨，我们都在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从画夹里拿出一张画，画里是我蹲在窑边的样子，背景是青釉巷的糖炒栗子摊。
那天的风还是带着糖炒栗子的焦香，我们没有说再见，只是互相挥了挥手。我知道有些友谊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，就像我修过的瓷器，哪怕有过缺口，也能重新焕发出原来的光彩。
现在我还是在青釉巷修瓷器，木盒里还放着那片碎瓷片，只是不再藏着遗憾。偶尔会有客人带着画夹来修画具，我会跟他们讲十七岁的江湖，讲糖炒栗子的香气，讲原来成长不是要留住所有的东西，而是要学会和自己和解，找到属于自己的青釉色。
青釉巷的风还在吹，糖炒栗子的香气还在飘，我知道，每一个十七岁的迷茫，都会在烟火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