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梧桐絮蹭过操场看台的时候，我正蹲在器材室角落擦那只磨掉漆的七号篮球。表皮上的划痕是去年冬天和阿泽打半场时磕的，当时他急着抢篮板，胳膊肘狠狠撞在我手腕上，球滚进了冬青丛，直到放学才被我们扒着枝叶找出来。
一、被打乱的计划
高二下学期的晚自习前，我们总爱挤在器材室换球衣。阿泽的球衣领口总是磨得起球，他总说洗多了就那样，不肯买新的。那天他攥着一张体育特长生的招生简章，指节捏得发白，“我爸说考体院就得拿省奖，可我连运球都还晃悠。”
我那时候正对着数学卷子上的导数题发呆，圆珠笔头在草稿纸上戳出好几个洞。我没想过要考什么名校，只想混过高考，去南方读个不用学物理的专业。我们的人生轨迹像两条平行的跑道，明明靠得那么近，却永远不会相交在同一条终点线。
后来我们每天早自习前多练一个小时球。阿泽教我胯下运球，我教他背身单打，汗水顺着校服后背洇出深色的印子，落在塑胶跑道上，很快就被太阳晒干。有天傍晚练到天黑，他突然把球砸在地上，声音带着点哭腔：“我爸说要是拿不到奖，就不让我打球了。”
二、藏在细节里的告别
省赛前一周的周末，我在文具店撞见阿泽的妈妈。她正指着货架上的运动鞋跟店员砍价，看见我时愣了一下，随即拉着我小声说：“阿泽这孩子，非要攒钱给你买护腕，说你上次打球扭了手腕还硬撑。”
我攥着兜里刚买的护腕，那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，本来想在比赛前送给他。那天我在学校后门的路灯下等了他很久，直到保安拿着手电筒过来赶人，才看见他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纸箱走过来，里面是两罐冰镇的绿豆汤，还有一双洗得发白的护腕。
“我妈说你也需要这个。”他挠着头笑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，“比赛那天我肯定能拿奖，到时候请你吃校门口的炸串。”我点点头，把护腕塞进他手里，没敢说自己也买了一副。
比赛那天我没去现场，躲在图书馆里刷模拟题。窗外的蝉鸣吵得人心烦，我翻来覆去看不进去一页书。直到傍晚收到阿泽的微信，只有一张奖状的照片，下面配了一行字：“我拿到奖了，明天放学炸串摊见。”
三、未说出口的再见
第二天早上我收拾书包时，发现桌洞里放着一个崭新的篮球，是我觊觎了很久的那款，球皮上印着我们俩都喜欢的球星号码。旁边压着一张纸条，是阿泽的字迹：“我要去体院了，提前走，不用送我。”
我拿着篮球跑到操场，只看见看台角落放着他那件磨起球的球衣。风卷着梧桐絮落在球场上，像极了去年冬天我们找篮球的那个下午。我抱着篮球坐了很久，直到太阳落山，把球衣叠得整整齐齐，塞进了器材室的柜子最深处。
后来我再也没打过篮球。每次路过学校的操场，都会看见新的学生在打球，他们的笑声和我们当年一模一样。我把那只旧篮球放在书架上，旁边摆着那副没送出去的护腕，还有那张皱巴巴的绿豆汤小票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时，翻出了阿泽当年发我的奖状照片，背景里的阳光亮得晃眼。我突然想起那天他说要请我吃炸串，可我们终究没等到那个夏天的傍晚。原来成长就是这样，有些话来不及说出口，有些约定终究会变成遗憾，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情绪，会陪着我们走过很长的路。
风又吹过窗台，梧桐絮落在书页上，像极了十七岁那个夏天，我们一起错过的，又一起珍藏的青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