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一章 粘在锅边的年糕
我叫酱烧年糕,不是那种裹着甜酱炸得金黄的街头小吃,是我妈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给我起的网名。那时候我刚高考结束,蹲在厨房帮她打下手,看着锅里的年糕块慢慢被酱油裹匀,咕嘟咕嘟冒着泡,像极了我当时乱糟糟的心情。
高考志愿填砸了,我想去的中文系差了三分,被调剂到了隔壁的生物工程专业。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把书桌里所有和文学有关的书都塞进了纸箱,连带着我写了三年的日记本,一起塞在了床底最深处。
开学前一周,我妈拉着我去超市买生活用品,路过零食区的时候,她指着货架上的年糕条说:“你看这年糕,不管煮多久都不会散,软乎乎的,还带着韧劲。”我当时没搭话,心里只想着:我要是有年糕一半坚韧就好了,至少不会连喜欢的事都不敢坚持。
第二章 飘在实验室的白大褂
大学的前两年,我过得像个提线木偶。每天按着课表去实验室,对着显微镜看那些我完全提不起兴趣的细胞样本,晚上回到宿舍就躲在被子里偷偷写东西,写了又删,删了又写,从来不敢发给任何人看。
转折点是在大二上学期的期末实验。那天要做细菌培养,我因为前一晚熬夜写随笔,早上起来脑子昏沉沉的,不小心把培养基洒在了白大褂上,还打翻了培养皿里的菌种。导师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批评了我,说我做事不认真,没有一点科研的天赋。
那天我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站了很久,秋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吹得我手里的实验报告哗哗作响。我突然觉得很累,累到不想再装成热爱生物工程的样子,也累到不敢再承认自己喜欢写东西。我把沾了培养基的白大褂扔进了垃圾桶,转身跑回了宿舍,把写了半本的随笔本也一起烧了。
那之后的一个月,我每天都躲在图书馆的角落刷专业书,连室友喊我去食堂吃饭都懒得去。我以为只要我放弃了喜欢的事,就能变成别人眼里合格的学生,可我每天都睡得很浅,梦里全是被我烧掉的随笔本,还有那个站在讲台上被老师批评的自己。
第三章 巷口的热豆浆摊
真正让我开始慢慢改变的,是学校后门巷口的那家豆浆摊。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出摊,豆浆熬得浓醇,还会送一小碟腌萝卜。
那天我因为熬夜赶实验报告,早上七点才从宿舍出来,刚好碰到阿姨收摊。她看到我,笑着喊住我:“姑娘,要不要来杯热豆浆?今天剩下最后一杯了。”我接过豆浆,温热的杯子贴在手心,突然就红了眼眶。
阿姨看我情绪不对,没多问,只是把自己带的馒头分给了我一半。我们坐在巷口的台阶上,她跟我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梦想,想开一家书店,可后来为了供孩子读书,只能出来摆摊。她说:“梦想这东西,不是说放弃就真的能放下的,它就像藏在口袋里的糖,有时候掏出来看看,也是好的。”
那天之后,我开始重新拿起笔。不再写那些宏大的故事,只是写每天早上的豆浆香,写实验室里晒太阳的蜘蛛,写室友熬夜追剧时的笑声。我把这些文字发到了学校的匿名论坛上,没想到居然有很多人留言,说我的文字让他们觉得很治愈。
第四章 粘在纸上的墨痕
大三下学期,我开始利用课余时间给公众号投稿,虽然大部分稿子都被退了回来,但我还是坚持写。有一次,我写了一篇关于高考遗憾的随笔,被一个小众文学公众号选中,拿到了第一笔稿费,虽然只有五十块钱,但我把那五十块钱买了一包我最喜欢的年糕条,煮了满满一锅,就着酱吃了整整一下午。
真正让我下定决心转专业的,是在一次专业课上。老师让我们做关于基因编辑的汇报,我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的同学,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,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生物工程,我只是在假装努力,假装自己可以成为别人期待的样子。
我拿着转专业申请表去找辅导员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:“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。”原来她早就看过我发在论坛上的随笔,她说:“做自己喜欢的事,从来都不晚。”
转专业的过程并不顺利,中文系的老师担心我没有基础,让我补修四门专业课。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,白天上专业课,晚上补修中文课程,虽然很累,但我从来没有觉得后悔过。有一次我熬夜写作业,抬头看到窗外的月亮,突然想起了妈妈说的那句话,年糕不管煮多久都不会散,软乎乎的,还带着韧劲。
第五章 熬成酱的旧时光
大四那年,我终于如愿进入了中文系的课堂。第一次上现代文学课的时候,老师让我们分享自己最喜欢的作家,我站在讲台上,紧张得手心冒汗,但还是鼓起勇气说:“我最喜欢的作家是汪曾祺,他说‘四方食事,不过一碗人间烟火’,我觉得写东西就是要写这些日常的小温暖,写那些藏在生活里的光。”
那天课后,有个同学加了我的微信,说我的分享让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和奶奶一起包粽子的场景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,原来我写的东西真的可以给别人带来力量,就像当年阿姨的豆浆和馒头,给了我继续往前走的勇气。
毕业的时候,我拿到了一家出版社的编辑offer,专门负责散文类稿件的编辑。入职的第一天,我把当年被我塞进床底的纸箱拿了出来,里面的日记本虽然有些泛黄,但字迹依然清晰。我翻到最后一页,上面写着:“我想成为一个会写故事的人,哪怕只能写一些小小的、温暖的故事。”
那天晚上,我煮了一锅年糕,用酱油和冰糖熬了酱,看着年糕块慢慢被酱裹匀,咕嘟咕嘟冒着泡,突然就哭了。不是因为难过,是因为终于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。我曾经以为高考的遗憾会跟着我一辈子,曾经以为放弃喜欢的事就能变得优秀,可后来才发现,真正的成长不是变成别人期待的样子,而是接纳不完美的自己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现在的我,每天都会写一点东西,有时候是早餐的豆浆香,有时候是下班路上的晚霞,有时候是朋友分享的日常小事。我不再害怕别人说我不务正业,也不再害怕自己写的东西不够好。我知道,那些曾经的遗憾和迷茫,都已经变成了我生命里的一部分,就像年糕里的酱,熬得越久,越有味道。
前几天我妈来城里看我,我们一起在厨房煮年糕,她看着我熟练地调酱,笑着说:“我的年糕,终于熬成了自己喜欢的味道。”我点点头,心里暖暖的。原来成长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,它就像熬年糕,需要慢慢煮,慢慢熬,才能把那些苦涩的时光,熬成软乎乎的甜。

